“你说我妈那一族，能带活人下阴间探亲？”
沈窈窈站在临时医疗舱门口。
“沈砚之，你先等会儿。”
她抬手。
“我确认一下。”
“我爸疑似活死人。”
“我妈疑似阴间导游。”
“我本人是地府外聘临时工。”
“我们家这业务范围，是不是有点太阴间了？”
沈砚之躺在医疗担架上，脸色还白。
“窈窈。”
“别叫这么亲。”
沈窈窈立刻竖手。
“我们现在是询问关系。”
“请称呼我沈巡使，或者沈女士。”
沈砚之咳了一声。
“沈女士，你母亲出身闽南观落阴世家。”
小李抱着设备箱凑过来。
“观落阴？是那个民俗里活人闭眼，魂下去见亡亲的？”
沈砚之点头。
“他们能引活人魂魄入阴，查因果，寻亡魂。”
沈窈窈沉默两秒。
“这不就是阴间代驾？”
姜楠嘴角一抽。
“你妈听见可能想打你。”
沈窈窈看向沈砚之。
“所以她死了吗？”
沈砚之闭了闭眼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秦枭眼神一沉。
“说清楚。”
沈砚之喘了一口气。
“二十年前，你母亲进了一次‘落阴’。”
“她要查纸官背后的人。”
“然后，她没回来。”
沈窈窈手里的暖宝宝被捏出声。
“没回来，是死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
沈砚之声音很低。
“观落阴世家有个说法。”
“魂入阴路，若灯未灭，人就未死。”
沈窈窈抬头。
“那她的灯呢？”
“青灯村祖厝里。”
“至今未查。”
“你二十年没去查？”
沈窈窈笑了一下。
“你躺冰棺里睡觉，我理解。”
“但你们这些大人，怎么一个比一个会把难题留给未成年？”
小李小声说：“沈姐，你现在成年了。”
沈窈窈转头。
“你闭嘴。”
小李立刻闭麦式站好。
白唐蹲在担架旁，给沈砚之换输液。
“他刚醒，信息别逼太多。”
沈窈窈看白唐。
“白法医，你现在说话像社区调解员。”
白唐推眼镜。
“我还像临时主治医师。”
沈窈窈哼了一声。
“行。”
她重新看沈砚之。
“祖厝在哪？”
“闽南海边。”
“村名？”
“青灯村。”
“你母亲姓温。”
“温？”
沈窈窈皱眉。
“我户口本上怎么没写？”
沈砚之苦笑。
“你的档案被改过。”
“纸官和纸帝都想得到温家的‘引路眼’。”
秦枭问：“引路眼是什么？”
沈砚之看向沈窈窈。
“能看见阴路尽头的眼。”
“观落阴的人靠它带魂回来。”
“纸官借你的眼，是因为你继承了她。”
沈窈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。
“所以我不是天生倒霉。”
“我是祖传倒霉？”
姜楠叹气。
“你能不能别把这么大的事说得像中奖没中？”
沈窈窈嘴硬。
“我没中也差不多。”
“中奖是给钱。”
“我这个是给案子。”
秦枭走到她身边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沈窈窈抬头。
“我还没说我要去。”
“你会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你已经开始算路费了。”
沈窈窈一愣。
“你偷看我表情？”
秦枭看她。
“你手指在搓。”
“只有谈报销时会这样。”
小李没忍住。
“队长好懂。”
姜楠一巴掌拍他后脑勺。
“你少懂。”
沈窈窈吸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
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空白案卷夹。
啪。
拍在折叠桌上。
“从现在开始。”
“纸官案附属线索，正式升级。”
她拿笔写下标题。
【温氏观落阴旧案】
“第一目标。”
“找我妈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活要见人。”
“魂要见鬼。”
“要是都没有……”
秦枭接话。
“我陪你查到底。”
沈窈窈抬眼。
“你别抢我台词。”
秦枭：“好。”
小李举手。
“沈姐，这算你主动立案吗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加班费怎么算？”
沈窈窈看他，眼神变了。
“小李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成长了。”
小李挺胸。
“跟沈姐学的。”
姜楠：“学坏了。”
暗影坐在一旁敲电脑。
“我整理了一路线索。”
投影亮起。
纸帝。
长生会。
百岁堂。
童心未来基金会。
纸官。
温氏观落阴。
几条线被红线连在一起。
暗影开口。
“纸帝需要梦境。”
“纸官需要眼。”
“长生会需要阴阳边界技术。”
“百岁堂需要改寿。”
“他们都查过温氏。”
小李接上。
“我查到三份旧访问记录。”
“长生会二十年前派人去过青灯村。”
“百岁堂十年前买过温氏旧族谱。”
“纸帝旗下基金会，三年前资助过青灯村小学。”
沈窈窈看屏幕。
“所以他们不是碰巧盯上我。”
“是从我妈那条线，一路摸过来的。”
白唐点头。
“逻辑收束了。”
“纸帝不是终点。”
“你母族可能才是他们要找的门。”
沈窈窈深吸一口气。
“很好。”
“我家祖传业务从阴间导游升级成阴阳高速收费站了。”
小李弱弱开口。
“那你是不是站长？”
沈窈窈看他。
“你再说，我让你当收费员。”
小李立刻闭嘴。
就在这时，屋角黑雾一卷。
阴差跪着冒出来。
“沈巡使！”
沈窈窈吓了一跳。
“你能不能别每次从角落冒出来？”
“我刚才差点把暖宝宝塞你嘴里。”
阴差哆嗦。
“大人，青灯村来讯。”
秦枭立刻问：“谁传的？”
“祖厝守门鬼。”
阴差递上一盏纸灯。
纸灯只剩半边，灯芯黑了。
沈窈窈接过。
“这灯怎么跟加班后的我一样，灭得很彻底。”
阴差低头。
“守门鬼说，祖厝里的纸灯，近日全灭。”
姜楠皱眉。
“全灭代表什么？”
沈砚之脸色一变。
“观落阴世家，灯灭则路断。”
阴差继续。
“祠堂里，还多了一具女尸。”
沈窈窈手指一紧。
“谁？”
阴差声音更低。
“没有影子。”
屋里安静。
小李吞口水。
“没有影子，那是尸体还是……人形BUG？”
白唐沉声。
“先别下结论。”
“尸体无影，有三种可能。”
“第一，魂不在体。”
“第二，影被取走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沈窈窈看他。
“第三什么？”
白唐看向沈砚之。
“她不是这个阳间的人。”
秦枭按下耳麦。
“准备医疗转移。”
“沈砚之送回特调局最高级保护病房。”
沈砚之立刻撑起身。
“我跟你们去。”
沈窈窈按住担架。
“你现在去干嘛？”
“给参王补刀？”
“你走两步都像低电量手机。”
沈砚之苦笑。
“我至少知道温家路。”
秦枭冷声。
“你活着，才有用。”
沈砚之看着他。
“保护好她。”
秦枭没有犹豫。
“我会。”
沈窈窈咳了一声。
“你俩别搞交接仪式。”
“我本人还在这儿呢。”
小李小声：“这算岳父托付吗？”
姜楠一脚踢过去。
“你真不怕死。”
沈窈窈耳朵红了。
“什么岳父！”
秦枭看她。
“你不承认也行。”
“现在先查案。”
沈窈窈瞪他。
“你这话听着很危险。”
“哪里危险？”
“很像先上车后补票。”
白唐手里的针差点扎歪。
“咳。”
姜楠扶额。
“小李，学会了吗？”
小李认真点头。
“学会了，闭嘴。”
几人刚要离开，病房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一只白色纸蝴蝶，从通风口飞进来。
暗影抬头。
“不对。”
纸蝴蝶直扑沈砚之眉心。
沈窈窈喊：“小秦秦！”
秦枭已经动了。
他一把抄起床边不锈钢托盘。
啪！
纸蝴蝶被拍在墙上。
纸翅还在动。
秦枭拔出匕首，钉住蝴蝶中心。
“不是普通纸。”
白唐立刻取样。
“它在吸记忆。”
沈砚之额头冒汗。
“它要我关于温家的记忆。”
沈窈窈怒了。
“又偷KPI又偷记忆。”
“这帮纸片人是没自己的脑子吗？”
秦枭将纸蝴蝶夹进证物袋。
“还有气味。”
白唐凑近闻了闻。
“香火。”
沈窈窈：“庙里的？”
白唐摇头。
“不是北方香。”
“闽南沿海的沉香混海盐。”
小李立刻敲电脑。
“我查！”
暗影已经开口。
“青灯村周边三十公里，有七个沿海村。”
白唐把检测数据上传。
“再缩。”
“香灰里有青贝粉。”
暗影敲下回车。
“只剩一个。”
小李喊出声。
“青灯村！”
沈窈窈看着屏幕上的定位，慢慢站直。
“行。”
“闽南。”
“祖厝。”
“无影女尸。”
她拿起案卷夹。
“这次，不是他们追着我跑。”
“是我去找他们。”
秦枭站在她身旁。
“我陪你。”
沈窈窈看他。
“食宿？”
“全包。”
“海鲜？”
“随便点。”
“如果灯会吃人？”
“我先砸灯。”
沈窈窈点头。
“稳。”
当晚，沈窈窈在临时宿舍睡下。
她梦见一条海边小路。
路两侧挂满青色纸灯。
灯一盏盏灭。
有人在她耳边说话。
声音很轻，也很熟。
“窈窈。”
“别回村。”
“灯会吃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