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装痛(1 / 1)

封让再度醒来,已是半个时辰后。

银朔走进屋中,轻声唤醒浅眠的封让,“国公爷,思容小娘子拿了一床褥子过来,说让属下悄悄送到祠堂去,给西府的四娘子。”

斜倚着软枕正浅寐的封让缓缓抬起眼睑,如墨的鸦羽纤长浓密,声线冷淡,“思容同那小李氏很好?”

银朔道:“思容小娘子有几回被那封平安欺凌,都是小李氏护着小娘子。”

封让眸色幽深,思容连南府那边的亲叔父亲婶母都不亲近怎会亲近小李氏?

“既是思容的意思,你便替思容送过去。”

银朔点头,抱着被褥,正要退下。

封让忽道,“小李氏为何在祠堂?”

银朔微微一愣,除了思容小娘子外,他都不曾见国公爷过问过别人的事。

但想着,小李氏昨夜替国公爷刮腐肉拔毒,便道:“这个属下不太清楚,或许是小李氏犯了错,才被罚跪祠堂。”

西府的周夫人苛待小李氏,在封氏一族里说不上人尽皆知,那也不是密闻。

封让合上眼皮,再度睡去。

他对西府之事,没有任何兴趣。

银朔足尖一点,飞身进入祠堂,悄无声息落地,随后又悄无声息离去。

……

天光了。

李澄霞卷着半旧的被褥,蜷缩着身子,缓缓入睡,睡了很久。

“娘子。”

“娘子,醒醒。”

李澄霞耳边传来香玉的声音,动了动眼皮,缓缓睁开眼睛。

“香玉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
随即裹着被褥坐了起来。

香玉望着李澄霞道:“娘子这被褥是?”

李澄霞说是思容送的。

香玉是来送饭的。

李澄霞往祠堂外看去,见外头有守卫,压低了声音,“那信可送出去了?”

香玉点点头,“送出去了。再过几日就该到柳云公子手上了。”

“柳公子政绩考核得了个优,高升入长安接任户部郎中,最多一个月就能到京了。”

李澄霞面露喜色。

她与柳云一同长大,情若兄妹。

柳云之父任大理寺卿,为人清正,刚正不阿,她本想直接写信求助柳家伯父,可柳伯父于去年便离京办案,至今未回。

柳伯父与她的养父李德用是至交好友,交情非浅。

鉴于对周氏母子的了解,与封润泽和离的事必定不顺利。

柳家是她唯一的指望了。

早饭还未用完,锦玉忽然匆匆跑进祠堂,脸色焦急:“娘子,不好了!平安小郎君快不行了!”

李澄霞脸色大惊:“什么?”

她刚刚反应过来时,周嬷嬷领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冲过来,将李澄霞扣住。

周嬷嬷冷冷盯着李澄霞,一道带着凌厉掌风的巴掌,狠狠甩了过来。

李澄霞歪过头去。

白净的小脸赫然印着几道清晰的指痕,触目惊心!

小脸火辣辣的疼,麻木,仿佛没了知觉。

她整个人都懵了。

“四娘子,你心肠歹毒,竟敢谋害小郎君,到了夫人跟前,有你好受。”周嬷嬷勾起一抹讥笑。

“你们放开我家娘子!放开!”

锦玉、香玉拉扯着押着李澄霞的嬷嬷。

香玉特别猛,对着其中一个嬷嬷又踢又拽。

周嬷嬷一把揪住香玉的头发,将人往后拽,抬手就往香玉脸上招呼。

“香玉!”

李澄霞挣扎着,想要甩脱两个嬷嬷的桎梏,可这两个嬷嬷将她压得死死的,她根本动弹不得。

其他两个嬷嬷分别擒住香玉、锦玉。

周嬷嬷往香玉、锦玉脸上甩了两个耳刮子,“将这两个贱婢关到柴房去!没有我的吩咐,谁也不许放这两个贱婢出来,不给水,不给吃喝!”

锦玉、香玉被拖了出去。

周嬷嬷则押着李澄霞到了衡阳院。

……

衡阳院中。

屋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。

“祖母,我疼,好疼好疼呀……”

“好疼啊……”

封平安趴在床上,半边小脸枕着软枕,哭得稀里哗啦。

周氏站在旁边,满眼担忧,看着封平安,眼眶通红,手中的帕子绞得不成形。

见周嬷嬷押着小李氏进屋,周氏瞳孔骤缩骇人,眼底翻涌着怒火:“小李氏,你好歹毒的心肠!平安就算不是你的儿子,那也是你亲外甥!”

“你竟恶毒到给平安下药,害得平安高热不退,皮肤溃烂。”

“你给平安用的什么药?才过了一晚上,平安的皮肤就溃烂了!”

周氏那双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澄霞,几乎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。

紧接着,是两个厚实的大耳刮子。

啪!啪!

李澄霞站不稳,整个身子重重摔下去。

额头磕到床沿,她只觉眼前一片眩晕,似乎看不清了。

撑着地面的双手瞬间麻木,紧接着,一股剧痛蔓延而来。

此刻,床上的封平安发出痛苦的呜咽声。

“呜呜呜……”

“祖母,痛痛,好痛痛……”

周氏耳边是孙儿平安痛苦的呜咽声,再度看向李澄霞的眸子,顿时又寒冷了几分。

迸发出骇人的杀意,恨不得将李澄霞这个杀人凶手,杀之而后快。

然而,她现在还不知道小李氏给平安下的到底是什么毒药。

周氏冷冷质问:“小李氏,你给平安下了什么毒?”

平安用了她的药没多久,就开始喊痛,后半夜臀部的肌肤就开始溃烂红肿。

李澄霞仰头凝视周氏,“母亲,我没有。”

“你还说没有,平安就是用了你的药就开始肌肤溃烂!”周氏怒道。

李澄霞转过头,看向床上的封平安。

封平安自小就调皮捣蛋,时常磕碰,她翻遍医书,不知看过多少药方,才研制出这款药效极好的伤药。

寻常磕碰,一抹即愈。

怎么可能会使肌肤溃烂?

她满心疑惑,顾不得脸上的疼痛,掀开被褥。

下一瞬,她瞳孔骤缩。

封平安的臀部又红又肿,有两处肌肤溃烂,渗出些许水渍。

“怎么,怎么会这样?”她喃喃道。

她昨日看过封平安的臀部,只是皮肤有些红肿,并没有溃烂。

只是一夜,封平安臀部就变得更红更肿了。

她盯着封平安的臀部,忽然,眸光一顿。

不对,这伤势不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