宕昌比较小，也没有**这种机构，我只得带着小瑶去了一家主卖三弦的乐器店，问老板哪里有地方戏老剧场或戏班子。

卖乐器的，必然懂音乐，也肯定与当地演艺人员有不少交集。

事实证明，我问对人了。

老板说：“宕昌地方戏挺多的，影子腔、秦腔、陇剧、宕昌羌傩舞班、社火三弦，你指哪个？”

我问：“综合一点的剧场有吗？”

老板回道：“都是各演各的，哪儿有什么综合的？再说了，现在不年不节的，各个戏班子演员都去赚钱了，只有等有活动才召集一起开演，你也听不了戏啊。”

我摇了摇头。

“我不听戏，就是想找一个熟悉地方各种戏本的人聊聊天。”

老板有些疑惑。

“你们是外地人吧，干嘛的？”

我回道：“我是曲艺工作者啊，特意来采风。”

老板打量了我几眼。

“曲艺工作者？你这样子也不太像啊，唱两句曲儿或弹几下乐器来听听，别说你不会。”

我唱你个蛋！

哥们要是嚎一首别安的《AMANI》，你听得明白吗？

这老板疑心病太重，不太好说话，我准备带小瑶转身离开。

小瑶却笑意盈盈地说：“好嘞！我来一段吧。”

这丫头翘起兰花指，开口唱了。

“海岛冰轮初转腾，见玉兔，玉兔又早东升。那冰轮离海岛，乾坤分外明......”

彩门姑娘，天生为表演而生，一段京剧，唱得那叫一个地道！

老板瞪大了眼睛。

“梅派？《贵妃醉酒》？可以啊！”

小瑶嘿嘿一笑。

“老师见笑了。”

老板爽快地对我们说：“你们要找熟悉各种地方戏文的，只能去城关社火剧社找老张，张三水，他原来是老师，咱这地方的戏文古本，就没有他不懂的。”

我们谢过老板，来到城关一家社火剧社。

门口挂了一块牌子，门虚掩着，进去之后，里面也没人，正准备到隔壁去问问情况呢，一位身穿土布衫，脚穿胶鞋，手里端簸箕的老头进来了，簸箕上还摊着霉成菌丝的豆腐。

“你们找谁？”

“您好，我们找张三水老师。”

“我就是。”

一见正主来了，我赶紧将买来的烟酒递了过去。

这次我不敢再编自己是曲艺工作者了，而是说自己是高校文学社团的作者，因为学校有一个“发现民间文化之美”的文学采风活动，特意跑来收集素材，只要是当地民间文化，各类素材都需要。

果然作家是个筐，谁都可以装。

老张根本没怀疑，笑呵呵地给我们倒茶。

宫教授的推测实在太准，每个小县城都有一些赤诚的文艺爱好者，张老师就是其中的佼佼者，不仅精通各类戏文古本，对宕昌的历史传说、民间杂闻等也如数家珍。

可能难得有人来找张老师聊民间文化，他很热情，也相当健谈。

闲聊八扯了半个小时左右。

我说：“张老师，宕昌是古羌国的所在地，这方面的故事或传闻有没有？我对这段历史比较感兴趣。”

张老师说：“有啊！”

他起身进了屋子，拿了一本书出来，递给了我。

翻开来看书的内容，主要是关于古羌国历史、文化、生产生活状况的介绍，后面有六七则小故事，但对我们来说没什么价值。

我有一些意兴阑珊。

“这些故事挺有趣得......行了，张老师，这次收获很大，我们回去整理消化一下，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您。”

两人准备起身离开。

张老师有些意犹未尽，挠了挠头，竟然抬手扯住了我们。

“两位，我有一段讲古羌国期间故事的三弦老戏文，你们有没有兴趣听一听？”

我不想听，但又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那太荣幸了！”

张老师赶紧从墙上拿下了三弦，张口开唱。

“西秦岭头云压坳，寒风吹断过山道，夜半深沟人马动，无灯无火步悄悄，阴王收得残甲兵，卸旗藏戈入荒林.......”

唱腔苍冷荒寂，词句粗粝古拙，竟然令我听入迷了。

不对啊！

古羌国期间得故事？

阴王收得残甲兵，卸旗藏戈入荒林？

我赶紧打断了张老师。

“张老师，这是什么曲子？”

张老师说：“曲子名叫《空山鬼马行》。”

我再问：“主要讲什么故事？”

张老师说：“讲地府阴兵借道过境古羌国，羌王半夜起来，礼送阴兵入山，阴兵将领很感动，与古羌王结拜为兄弟。从此，每逢有战事，地府阴兵便会从山林出来帮助古羌国，古羌国变得百战百胜。”

“故事没啥，主要是这音韵节奏唱腔，可是从古传到今，从未变过，是不是古朴又特别？整个宕昌，可能就我会这段了，也就是你们这样有文化的大学生来，我才有兴趣弹一段，别人还不稀得弹给他们听。”

我与小瑶对视了一眼。

曲子我是没啥兴趣，可这个故事，好像很带劲啊！

好像有点隐喻的意思？

我说：“张老师，这个曲子确实太好听了，但没有唱词，听得不通透！你有没有《空山鬼马行》的唱词，我们想看着听！”

张老师挠了挠头。

“《空山鬼马行》有三大段，我只记得第一段，后两段记不清了，得在书柜里找老词谱，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来啊。”

小瑶说：“没事，您慢慢找，我们明天再来找您。”

张老师忙不迭答应。

“行，我今天找找，顺便再练练曲，等你们明天再来听。”

两人与张老师告别离开。

刚往外走了不到百米，接到董胖子的电话。

“小易不见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