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万大山深处,常年不见天日。瘴气弥漫,连飞鸟飞过都要掉两根毛。
虞知枝顺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往上爬,鞋底磨破了三个洞,脚趾头都在外面吹风。
半山腰上歪歪扭扭立着一个牌坊,上面挂着块破木匾。木匾中间裂开一条大缝,“太荒宗”三个字被虫蛀得只剩下“太荒”两个字,那个“宗”字的下半截不知道掉哪个土坑里去了。
牌坊下面躺着个人。
这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,道袍下摆全是被灌木勾破的口子。他脸上盖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,胸口毫无起伏,看着跟个死人没区别。
虞知枝走上前,抬脚踢了踢那人的小腿。
没反应。
她蹲下身,掀开芭蕉叶。
一张苍白且极度清瘦的脸露了出来。这人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眉头中央有一道极深的戾气纹。哪怕是闭着眼睛,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阴寒气息也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原著剧情在脑子里转了一圈。太荒宗大师兄,晏无阴。未来血洗修真界、把凌云阁一众长老做成标本的顶级反派之一。现在嘛,也就是个营养不良的病秧子。
虞知枝伸手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。
气息微弱,马上就要断气了。
她叹了口气,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从凌云阁顺出来的下品灵石。这已经是她身上唯一没有被食人花消化掉的口粮了。
藤蔓顺着指尖钻出来,卷住那块灵石用力一榨。
几滴浓郁的灵液滴进晏无阴干裂的嘴唇里。
灵液入喉。晏无阴的睫毛颤动了两下。
下一刻,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掐住了虞知枝的脖子。力道之大,直接把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。
晏无阴睁开眼。那是一双纯黑的眼睛,看不到一丝眼白,深渊一样吞噬着周围的光线。
“找死。”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。
虞知枝双脚悬空,呼吸困难,脸憋得通红。但她没挣扎,双手自然下垂,眼睛死死盯着晏无阴。
“咳……大师兄……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加未来财神爷的?”
晏无阴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。
“太荒宗不收废物。你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,丹田尽毁。”他盯着虞知枝腹部那个尚未完全愈合的血洞,“凌云阁的弃徒,跑来这里送死?”
虞知枝艰难地扯开嘴角。
“你懂什么。这不叫废,这叫打破传统修仙壁垒,重塑底层逻辑。”
晏无阴冷笑出声。
“遗言说完了?”
手指收紧。虞知枝听到了自己颈椎骨发出危险的摩擦声。
她闭上眼。丹田内的食人花瞬间暴动。
无数暗紫色的藤蔓从她背后的泥土里破土而出,顺着晏无阴的双腿缠绕上去。藤蔓上的倒刺扎进他破烂的道袍,直接触及皮肤。
晏无阴动作一顿。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霸道的吞噬之力,正顺着那些藤蔓抽走他体内本就枯竭的真气。
他松开手,身形暴退三丈,手腕翻转,一柄布满铁锈的破剑横在身前。
虞知枝跌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捂着脖子咳嗽。
“动手之前不做背调,是职场大忌。”她揉着淤青的脖颈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“我虽然丹田废了,但我这人有个优点,就是特别能吃。”
晏无阴盯着地上那些迅速缩回泥土里的紫藤,眼底的杀意稍微收敛了几分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入职。”虞知枝拍掉手上的泥巴,走到牌坊下面,“管吃管住就行。作为回报,我帮你们太荒宗解决财务危机。”
一阵冷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
晏无阴把破剑插回腰间。
“太荒宗没有闲饭养人。后山有片灵药园,里面种着宗门最后的底蕴。去把那些灵草催熟,做不到,就把你做成花肥。”
丢下这句话,晏无阴转身往山上走去,背影佝偻,随时都要被风吹倒的样子。
虞知枝撇了撇嘴。这破地方,反派也是要吃饭的。
她顺着晏无阴指的方向,来到了所谓的“灵药园”。
看着眼前这片长满杂草、土壤板结干裂的荒地,虞知枝陷入了沉默。
这就是太荒宗最后的底蕴?那几根蔫头耷脑、叶片发黄的狗尾巴草,确定不是用来喂猪的?
难怪这帮反派后期要黑化。穷成这样,换谁谁都得报复社会。
她在地头蹲下,双手按在干裂的泥土上。
丹田里的食人花发出愉悦的震颤。
“开饭了。”
这片土地虽然贫瘠,但地底深处依然残留着微弱的灵脉气息。五大宗门把控了地表所有高浓度的灵泉,底层门派只能靠吸这种残渣度日。
藤蔓扎入地下几百米。
吞噬。
方圆十里内游离的、稀薄的灵气,被食人花粗暴地聚拢过来。这是一种极其掠夺性的吸取方式,根本不讲究什么循序渐进。
地面开始轻微震动。
干裂的泥土裂缝里,一丝丝绿意开始冒头。
那些原本快要枯死的狗尾巴草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、变粗,叶片边缘泛起锋利的金属光泽。
一刻钟后。
晏无阴手里端着半碗清可见底的糙米粥,慢吞吞地走到药园外。
他端碗的手僵住了。
原本的荒地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人多高、叶片长满锯齿、正在随风狂舞的变异灵草。这些灵草散发着浓郁的木属性灵气,甚至带着一丝攻击性。
虞知枝躺在草丛中间,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一根草茎。
“验收一下成果吧,老板。这些变异剑齿草,拿去黑市卖,一株少说能换十块下品灵石。这满地的草,够买几百斤大米了。”
晏无阴走到一株剑齿草前。锯齿状的叶片猛地朝他手背割来。
他屈指一弹,将叶片震开。手指碰触的地方,灵气充沛得不像话。
这不是幻术。这是实打实的资源。
晏无阴转头看向虞知枝。他眼底的深渊里,第一次浮现出类似“打量”的微光。
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虞知枝吐掉嘴里的草茎,坐起身。
“商业机密。现在,可以给我盛一碗饭了吗?我快饿晕了。”
晏无阴看了看手里那半碗糙米粥,直接扔了过去。
虞知枝手忙脚乱地接住碗,仰头灌进嘴里。
一碗连米粒都数得清的粥下肚,胃里的酸涩感稍微压下去了一点点。
“宗主闭死关,现在宗门上下就三个人。”晏无阴转身往回走,“你排老四。后山柴房归你。”
虞知枝抱着空碗,看着晏无阴破烂的道袍。
“二师兄和三师兄呢?”
“老二下山去化缘了。老三在炼丹房炸炉,躺了半个月没起得来。”
虞知枝深吸一口气。
很好,一个病鬼,一个叫花子,一个残废。这太荒宗的配置,比她上辈子待的皮包公司还要凄惨。
不过没关系。最烂的开局,才有最大的操作空间。
当天晚上,虞知枝就在四处漏风的柴房里安了家。
凌云阁金库里的资源实在太多,食人花消化了整整一天,终于把那些灵石法宝全部转化为纯粹的能量,储存在她那个无底洞般的丹田里。
她现在的状态很诡异。没有境界,测不出灵力波动,但体内的能量储备,足以耗死一个金丹期修士。
一阵刺骨的寒风从墙缝里吹进来。
虞知枝打了个哆嗦。
不对劲。
这风里带着极高的温度。
冰火两重天。
她推开破木门。
漆黑的夜空中,太荒宗主峰的方向,升起一团耀眼的红光。
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度扭曲,地上的枯草瞬间自燃。
“走火入魔?”
虞知枝认出那个方向是晏无阴的住处。原著里写过,晏无阴修炼的功法残缺不全,每个月圆之夜都会承受烈火焚身之痛。如果熬不过去,就会彻底失去理智,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。
她看着蔓延过来的火舌,摸了摸下巴。
这火里的能量,食人花应该很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