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头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(1 / 1)

木头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“吱扭”声。

山脚下的青云坊市是这方圆百里最大的散修集散地。空气中混杂着劣质辟谷丹的焦糊味、修士身上的汗酸味,以及街角烤灵兽肉的腥膻气。

楚天阔光着膀子,脖子上挂着条破毛巾,正咬着牙推着那辆太荒宗唯一完好的板车。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个粗糙的玻璃小瓶,里面装的全是昨晚刚出锅的洗脚水。

“四师妹,咱们真要在这种地方卖?”

楚天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

“这里的散修穷得连裤裆都快穿破了。一瓶药水你定价十块下品灵石,他们抢劫都没这么快。”

虞知枝走在板车旁边,手里拿着个自制的竹筒大喇叭。

“这叫下沉市场。穷人最怕的不是没钱,是没命。只要这药能瞬间愈合伤口,哪怕卖肾他们也会买。”

他们推着车来到坊市十字路口的一个空地。

位置极佳,人流量最大。

楚天阔刚把板车停稳,虞知枝举起竹筒喇叭,正准备喊出第一句精心设计的推销广告词。

头顶的光线突然被几道宽大的阴影彻底遮断。

周围喧闹的叫卖声在这一瞬间被硬生生掐断。原本挤在摊位前的散修们像是看到了瘟神一样,迅速往两边退开,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。

四个穿着黑色玄铁重甲的护卫大步走过来,直接把板车围在中间。

护卫身后,一个肉山般的胖子慢吞吞地踱着步子走了出来。

这人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紫金长袍,肚子上的肥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。他手里拨弄着一把纯金打造的算盘,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青云坊市的镇长,沈万。

沈万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,嫌弃地扫过板车上那些粗糙的玻璃瓶,最后停在楚天阔那件满是补丁的道袍上。

“太荒宗的人?”

沈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油腻味。

“莫问天那个老不死欠了万宝商会一屁股债,现在连徒弟都跑出来摆地摊要饭了?真稀奇。”

楚天阔涨红了脸,梗着脖子往前站了一步。

“我们不偷不抢,凭本事卖药!沈镇长,这块地皮是公共区域,我们在这摆摊合情合理。”

沈万的手指停在金算盘上。

他脸上的肥肉颤抖了两下,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
“公共区域?”

沈万走到板车前,伸出戴满祖母绿戒指的胖手,随意地敲了敲木板。

“在青云坊市,老子就是规矩。我背后是凌云阁外门,这里的每一块砖、每一粒灰,都姓沈。想在这做买卖,行啊。摊位费每天一百下品灵石。营业流水,我要抽八成。这叫地皮保护费。”

楚天阔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八成?你怎么不去抢!我们这一车货全卖了也交不起你的摊位费!”

沈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
他旁边的一个重甲护卫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腿,一记重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楚天阔的肚子上。

“砰!”

肉体碰撞的闷响。

楚天阔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,重重地砸在后面的石柱上。他蜷缩成一只虾米,双手死死捂着肚子,舌根处顶上一口黏稠的鲜血,顺着牙缝溢了出来,发出痛苦的咳嗽声。

周围的散修纷纷低下头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虞知枝站在原地没动。

她的视线快速扫过那四个重甲护卫的站位,以及沈万腰间挂着的那块凌云阁外门执事的令牌。

这死胖子背后有靠山,硬拼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。如果现在动手,坊市的防御阵法立刻就会启动,到时候别说卖药,连太荒宗的山门都回不去。

做生意,讲究的是和气生财。等榨干了对方的剩余价值,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也不迟。

虞知枝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,换上了一副市侩的笑脸。

她弯下腰,从板车上拿起一瓶洗脚水,双手捧着递到沈万面前。

“沈镇长教训得是。我师兄不懂规矩,冲撞了您。这瓶‘上古龙涎露’是咱们太荒宗秘制的补药。您日理万机,肯定气血两亏。这药喝了保准您重振雄风。保护费好说,等我们这批货卖完,一定如数奉上。”

沈万看着那瓶颜色浑浊、像是泥汤一样的液体,眼底的鄙夷更重了。

他抬起手,不是去接瓶子,而是狠狠一巴掌拍在虞知枝的手背上。

“拿这种垃圾来糊弄我?”

玻璃小瓶脱手而出,“啪”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,摔得粉碎。

深褐色的液体四下飞溅。

那股经过剑齿草发酵后的奇异药香,在空气中暴露的瞬间,因为浓度过高,直接变成了一股直冲脑门的上头酸臭味。

沈万被这味道冲得倒退了两步,胃酸直往上翻。

他捂着鼻子,指着虞知枝破口大骂。

“这他娘的是毒药吧!来人,太荒宗当街售卖有毒劣药,谋财害命。把这车破烂全给我扣了,扔进坊市仓库!这两个人,给我打出去!”

护卫们一拥而上,粗暴地推走板车。

虞知枝没有阻拦。她扶起还在咳血的楚天阔,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坊市的核心交易区。

半个时辰后。

坊市外围的土坡上,风卷着地上的黄沙。

楚天阔坐在土堆上,眼圈通红,眼泪混合着泥土在脸上糊成一团。

“四师妹,全完了。货被抢了,咱们拿什么还债。”

虞知枝没有安慰他。

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自制的炭笔,又摸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本子。

本子的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:待破产名单。

她翻开第一页,在上面端端正正地写下了“沈万”两个字。

视线穿过土坡,落在坊市入口那块被洗脚水泼湿的青石板缝隙里。

一株原本已经枯黄萎缩、快要死掉的杂草,根部浸泡在那摊褐色的液体中。就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,这株杂草突然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疯狂生长,叶片变得坚硬如铁,根须直接生生挤裂了坚硬的石板。

虞知枝合上本子。

“货放在他那,就当是免费的仓储了。”她把本子塞回袖口,“走,回山。明天,我要让他跪着把这批货送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