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奶娘的秘密(1 / 1)

“没什么。”褚静姝回过神,摇了摇头,“只是在想,若我那死鬼丈夫还活着,也能立下个战功该多好。”

赵奶娘听说过她的事,闻言只是叹了口气,劝她莫要多想,“你还有岁安,可不兴想不开啊。在国公府好好干,攒些银子,往后好给岁安做嫁妆。”

两人又闲聊一阵,听见宸哥儿的哭声,赵奶娘匆匆起身跑了进去。

从鸿胪寺下值,天色已近黄昏,谢观微换了常服,从侧门出来,马车已经候在巷口。

车夫老周远远瞧见他,忙跳下车辕,利落地掀开车帘。

他一步跨上去,车厢里早已备好了茶水和点心,是府里小厮提前安置的,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,“去东市。”

老周应了一声,扬鞭催马,马车缓缓驶出巷口,汇入暮色中的人流。

东市这个时辰正是热闹的时候,街两边摆满了摊位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
马车在路口停下,谢观微掀开车帘一角,目光扫了一圈,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。

那摊位摆在一条岔巷的巷口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收拾蒸笼,白茫茫的蒸汽氤氲开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。

“去买一盒藕粉桂花糕。”他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递出去,“要刚出炉的,热乎的。”

老周身边的侍卫陆鸣接过银子,应了声是,大步往摊子走去。

片刻后端着一只油纸包回来,甜腻的桂花香隔着纸包透出来,弥漫了整个车厢。

谢观微低头看着那只油纸包,没有打开,只是用指节轻轻叩了叩,发出一声闷响。

马车重新动起来,沿着长街往国公府的方向去,车厢微微摇晃,暮色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,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。

他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像是在养神。

可他的手指一直在叩那只油纸包,不紧不慢,像某种无声的节拍。

陆鸣坐在车辕上,从怀中取出一只封了火漆的信函,从车帘缝隙递了进去,“爷,您要的东西,今儿下午刚到的。”

谢观微睁开眼,目光落在那只信封上,火漆上印着他亲卫营的标记,一只展翅的鹰隼,喙部微微下勾,带着一种凌厉的攻击性。

那是他暗中豢养的一批人,专做明面上不便出手的事,查人、盯梢、递消息,各个都是顶尖的好手。

他接过信封,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薄薄的几页纸。

纸上的字迹工整而细密,将褚静姝的过往清清楚楚地罗列出来。

从出生到如今,事无巨细,像一张无形的网,把人罩在里面,无处可逃。

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移,速度不快不慢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可他的手指收紧,捏着纸页的边缘,指节泛白,纸页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。

谢观微想起褚静姝的脸,她低头行礼时疏离的眉眼,抱着岁安时眼底化不开的温柔。

一帧一帧,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。

他将纸页放下,闭上眼睛,车厢里很暗,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,只有街边零星亮起的灯火从车帘缝隙漏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。

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神色,但下颌线绷得很紧,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。

谢观微伸手拿起那盒藕粉桂花糕,油纸包还是温热的,那股甜腻的桂花香依旧浓烈,此刻闻起来却有些刺鼻。

他盯着那只油纸包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
褚静姝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卧榻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墙角立着一只旧衣柜,柜门敞开着。

谢观微无声无息地闪身进去,褚静姝正背对着他蹲在衣柜前,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柜子里,不知在翻找什么。

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,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,几缕碎发垂在颈侧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
动作有些急,翻找的动静不算大,但能听出几分焦躁。

抽屉被拉开又合上,衣物被翻动的声音窸窸窣窣的,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,急着要找回来。

谢观微靠在门边,双臂环胸,没有出声,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,目光沉沉的,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墙壁上,像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。

褚静姝找了许久,终于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样东西,握在掌心里,低头看了一眼,肩膀微微塌下去,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
将将转身,抬眼的瞬间,她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是被人点了穴道,整个人定在了原地。

谢观微就站在门边,离她不过几步远的距离,身上的官服还没来得及换下。

整个人融在烛光的暗影里,像一柄出鞘的剑,冷冽而锋利。

他的脸色很沉,沉得不像平时那个懒懒散散、说话总带着几分痞气的二爷。

眉峰微敛,薄唇紧抿,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。

素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,此刻幽深得像古井,看不见底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色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褚静姝的呼吸一窒,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握住,指节下意识地收紧,攥得骨节泛白。

瞳孔深处映出他阴沉的面容,心跳骤然加速,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里,又重又急,像有人在她心口擂鼓。

她张了张嘴,磕磕绊绊道:“二…二爷,您怎么来了?”

谢观微没有动,只是那样看着她。

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下来,落在她手中攥着的那样东西上。

他看不清那是什么,只看见她的手指紧紧捏着,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,又像是在握着一根救命稻草。

气氛僵滞了片刻,像一张拉满的弓,弦绷到了极限,随时都可能断裂。

褚静姝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,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,顺着脊背往下淌,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后腰撞上柜门,发出一声轻响。

那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某种信号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谢观微终于开口,“在找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