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被你拖进假山那个(1 / 1)

闻言,谢观澜敛眉沉思片刻,淡淡道:“不必,此事我另有处,你们先不要声张。”

“若走漏了风声,军法处置。”

“是。”两小厮对视一眼,忙行礼应是,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。

谢观澜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,他可以不顾褚静姝的脸面,但不能不管自己的弟弟。

思及此,他脚步一顿,侧身看向另一个方向,“你们先回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谢观微从假山里出来,大哥和褚静姝都已不见人影,他撇撇嘴,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的院子走。

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,廊下挂起了灯笼,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夜风穿堂而过,吹动他衣袍的下摆,也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酒气。

他慢悠悠地走着,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,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,另一只手慢慢抚过自己的唇角。

柔软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唇上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
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,不是平日里那种懒散的、带着痞气的笑,而是几乎称得上餍足的笑意,像一只偷了腥的猫,藏不住尾巴尖上那点得意。

谢观微想,他大概是疯了。

他查到了那些东西足够让他看清褚静姝的真面目,也让他明白,他那庶弟的死并非偷香窃玉未遂那么简单。

褚静姝能委身给他,想来也并未把贞洁看得那么重,又怎会因此失手杀人。

可怜他当时被她的眼神蛊惑,从未认真想过其中缘由。

谢观微觉得自己应该恨她,讨厌她,生她的气才对,毕竟她杀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。

可他跟庶弟本没有感情,且一见到她,一闻到她的气息,心中的火气就变了味儿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无声地叹息消散在风中,心说这次怕是真的栽了。

转过一道月洞门,便是他住的栖梧院,院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,枝繁叶茂,秋风一吹,阔大的叶子沙沙作响,在暮色中像两个沉默的守卫。

院门半掩,里头透出灯光,他进了院门,脚步倏地顿住,赫然发现院子中间站着一个人。

那人背对着他,负手而立,身姿如松,像一尊铸在那里的铜像,不可撼动。

谢观微面上神情收敛,方才那种吊儿郎当的、漫不经心的神态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
他微微直了直脊背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恭谨,“长兄怎么有空来我这院子?”

谢观澜转过身来,灯光落在他脸上,将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。

他剑眉微敛,薄唇轻抿,目光沉沉地落在谢观微身上,从上到下,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,像是在审视什么。

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,能感受到那股锋利的寒意。

谢观微眯了眯眼,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大哥难得来我这儿,书房里叙话。”

谢观澜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同意。

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,谢观微的书房不大,布置得却极有格调。

紫檀木的书案上摊着几本未合上的书册,笔架上挂着几支用过的湖笔,砚台里的墨还没干,旁边搁着一只青瓷茶盏,里头半盏残茶早已凉透。

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,是前朝名家的真迹,落款处盖着几方朱红的印章。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古玩,不多,但件件都是好东西。

谢观微让下人沏了茶来,自己在谢观澜对面坐下,端起茶盏,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,呷了一口。

两人对视,书房里的气氛沉默而压抑。

谢观澜端起茶盏却不喝,声音淡然,“我今日去了宸哥儿院里,见到了他的奶娘。”

谢观微的手指微顿,旋即挑眉一笑,“哦?是么?”

“长兄将宸哥儿抱回府就去西南了,弟弟还以为你忘了这个儿子呢。”

“不过宸哥儿有四个奶娘呢,大哥说的是哪个?”

谢观澜的目光落在他那沾染了些许灰尘的衣袖上,旋即垂下眼,指腹慢慢摩挲着茶盏的杯沿,“被你拖进假山的那一个。”

他的声音轻描淡写,却像一记闷锤砸在谢观微心口上。
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,谢观微没有慌张,只是微微挑眉,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,靠在椅背上,姿态放松得仿佛兄长说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
“怪道长兄急匆匆来我这,原是瞧见了。”

看见了又如何,他管天管地,难不成还要管他喜欢哪个女子,和哪个女子亲嘴儿?

谢观澜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头。

细微的表情变化被谢观微看在眼里,他勾唇轻笑,时分坦然,甚至带着几分无赖的味道,“褚静姝。”

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,像是在品味什么,谢观微唇角笑意愈发明显了些,“人挺有趣的。”

“有趣?”谢观澜的声音沉了下来,像深潭里压着的水,表面平静,底下却暗流涌动,“一个奶娘,国公府的下人,你跟她拉拉扯扯,在假山后头做那种事,你管这叫有趣?”

“大哥说话别这么难听。”

“她丧夫,我未娶,两情相悦,情到浓时,只是些小情趣罢了。”

闻言,谢观澜眉心一跳,面上淡然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,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:“你还想娶她?”

他坦然地迎上兄长的目光,仔细品味着长兄这句话。

若是能娶褚静姝,好像也不错,并且自带个乖巧可爱的女儿。

一想到岁安叫他爹爹的模样,谢观微极其惬意地眯起眼睛,“有何不可?”

“有何不可?”谢观澜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讽刺,“她是寡妇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谢观微的语气依旧不以为意,“寡妇怎么了?她又没犯法。”

“我朝没有哪条律法规定不能娶寡妇吧?”

谢观澜深深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透过弟弟的脸看清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。

他到底是玩笑,还是当真如此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