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谋杀未遂(1 / 1)

谢观微忽然动了一下,端着盖盅的手慢慢倾斜,青瓷的盅口缓缓朝下。

琥珀色的汤液从盅口倾泻而出,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细细的、亮晶晶的弧线,落在地上,溅起细小的水珠,洇进青石板缝里的泥土中。

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气味在两人之间缠绕弥漫,像一层薄薄的雾,将他们笼罩其中。

汤液一点一点地流尽,最后几滴从盅口滑落,在青瓷的盅壁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,然后滴落在地,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。

“那天夜里,你在房里翻箱倒柜,找的就是下在这汤里的东西吧?”谢观微看着空空如也的盖盅,眸中闪过一抹嘲讽,随手将盖盅往外一丢,瓷盅咕咚一声没进了外面的荷花池里。

“褚静姝,你是不是疯了?”

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暗哑。

褚静姝没说话,她靠在墙壁上,后背贴着冰冷的砖石,凉意透过薄薄的中衣渗进皮肤,激得她浑身发抖。

可她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,平静得近乎淡漠,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
谢观微看着她的脸,那双冰冷如刀刃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

“直接毒杀我爹,”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?”

“谋害朝廷命官,你一个人死不够,你女儿也要跟着你死。”

“做这些事之前,你有考虑过后果吗?你一时冲动,事后可以坦然去死了,你那个才三岁的女儿,你让她怎么办?”

褚静姝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,生疼。

谢观微胸膛剧烈起伏,似气狠了,但他还是看见她那双眼睛里的冰冷稍稍融化了些许。

藏在袖中的手紧了松,松了紧,她欲言又止良久,最后只问出一句,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?”

谢观微垂下眼,想到那封密信,若非他一时兴起派人去调查了她,恐怕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。

当初他以为,她是因为被庶弟调戏,不堪受辱才杀了他,后来却是明白了,自打进国公府起,她便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庶弟面前。

庶弟本就好色,见一个身份低微的大美人儿成日在自己面前晃,自然抵挡不住。

至于他会大胆到去谢宸的院子见她,也是她暗示过的。

他以为终于等到个能一亲芳泽的好机会,不料只是一步步踏进了褚静姝精心为他设计好的圈套,断送了自己的性命。

而庶弟的命只是她复仇的第一步,谢观微想,即便那夜他没跟上去,她也会想办法处理掉庶弟的尸体。

他的出现打破了她原本的计划,她便顺水推舟,将计就计。

如今想起来,谢观微在心底啐了自己一口,他才是那个真正被色迷心窍的人。

只她一个眼神就沦陷了。

他稍稍往后退了半步,声音平静下来,“我不止知道你想做什么,我还知道你为何而来。”

只是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会对他爹动手,在席间看见她出现在他爹身边时,他才察觉到不对劲。

她跪在地上看他爹那个眼神,带着恰到好处的破碎与可怜,像当初看自己一样。

还有她换的衣裙,涂了口脂,这一点一滴都不得不让他多想。

故在她离席后,他便迫不及待地离开想去找她,却没发现她的人。

最后才想着去他爹所在的外书房碰碰运气,没想到褚静姝居然真的在。

闻言,褚静姝的心霎时沉入谷底,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呢,没想到早就被发现了。

谢观微是谢世安的亲生儿子,他肯定不会放任自己这个祸害继续留在国公府。

“二爷想如何处置我,杖毙还是送官?”

“你恨我爹,恨我弟弟,是不是也恨我,想杀我?”

*

酒宴散后,谢观澜走在回房的路上,朦胧的月色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
行至半路,长福急匆匆小跑过来,俯身在他耳旁低语,“大爷,二爷先去了宸哥儿院子,然后去了外书房。”

闻言,谢观澜敛眉,他肯定弟弟不是去看谢宸,而是去找褚静姝的。

先去见了褚静姝,又去找父亲,莫非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提出纳她为妾?

真是胡闹。

他抬腿转身往外书房的方向走去,长福一愣,忙小跑着跟上去。

外书房灯火通明,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,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。

廊下站着个守夜小厮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,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,看见谢观澜吓得差点跪下去。

谢观澜摆摆手,示意他不必声张,自己推门进了书房。

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,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了大半,烛泪堆积在铜座上,凝固成不规则的形状。

谢管家正站在书案旁,小心翼翼地将一盏新沏的茶放到国公爷手边。

他的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,脸色有些发白。

谢世安坐在书案后,酒意已清醒大半,姿态松弛,一手端着茶盏,另一手搁在扶手上,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。

听见开门声,他抬眼,略有几分意外,“这么晚了,寻为父何事?”

谢观澜目光在书房里环视一圈,弟弟不在,父亲的神色也很平静,不像生过气的模样。

他怔愣一瞬,难道自己想岔了,谢观微并没有冲动到来向父亲大放厥词?

“观澜?”见儿子站在门口发呆,谢世安稍稍坐直了身体,不动声色地挑眉,“可是遇上什么难题了?”

谢观澜这才回神,“无事,只是路过,见书房还亮着灯,便过来看看。忙了一日,父亲早些歇息。”

说罢,他微微欠身,转身往外走。

谢世安坐在原地,看着儿子匆匆地来,又匆匆地走,眉心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,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谢管家,“今晚这一个两个的都在发什么疯,难不成吃错药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