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以后不要再来了(1 / 1)

褚静姝挣扎着想坐起来,可身体似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沉甸甸的,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力。

她深吸了两口气,勉强转头对翠儿道:“翠儿,我身上不好,今儿怕是起不来了,你去帮我告个假。”

她的嗓音沙哑,喉咙又干又涩,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吞了一把碎玻璃。

“诶,好。”翠儿满口答应,又给她倒了一碗水来才转身离开。

褚静姝灌了半碗凉水,重新将自己埋进枕头里,任由那股昏沉的感觉将她拖进混沌的黑暗中。

她再有意识时只感觉下颌剧痛,似乎有人掐住她的下颌在给她灌什么东西,很苦。

褚静姝被呛了一下,止不住地咳嗽起来。

掐住她脸的力道松开了,温热的大掌落在她背脊轻轻拍着,“醒了?”

她艰难地止住咳嗽,撩起眼皮一看,正是谢观微那张祸国殃民的脸。

自己此刻正靠在他胸膛,他一手端着药碗,另一手给她顺背,眼神专注又认真。

他怎么会这般温柔?

褚静姝眨了眨眼,怀疑自己在做梦。

下一刻,谢观微将药碗放下,抬手覆上她的额头。

他的手很大,骨节分明,指腹带着薄茧,贴在她滚烫的额头,凉凉的,很舒服。

褚静姝几乎是本能地侧了侧头,将额头往他手心里贴了贴,像一只在寒冬找到了暖源的猫儿,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自然。

谢观微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瞬,旋即移开,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她头顶响起,让她瞬间清醒。

“既然醒了,那就自己喝药吧。”

他又把药碗端起,递到她唇边,褚静姝从他怀中坐直,接过药碗,把剩下的半碗药一口饮尽。

苦,很苦。比她意识不清时感觉到的还要苦。

褚静姝的小脸皱成一团,把空碗放在床头的小方桌上,抬眼看向谢观微,张了张嘴,正欲说话,嘴里便被塞了什么东西。

她下意识含住,无意触碰到他的指尖,一抿,甜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,是一颗糖莲子。

谢观微的手僵住,看她的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晦暗。

两人对视,耳房里的气氛突然冷了下去,好半晌都没人主动开口。

直到褚静姝控制不住喉咙发痒,咳嗽了两声才打破房间里的安静。

“脸上的伤,怎么回事?”谢观微的目光落在她的右脸上,声音轻飘飘的,似随口一问。

褚静姝抚上右脸,食指顺着伤口划过,不由得想到昨夜在詹宁居发生的一切,呼吸一滞,“不小心伤到的,无甚大碍,不劳二爷操心。”

场面再度安静了下去,褚静姝见他不走,只盯着自己瞧,搭在铺盖上的手收紧,转头看了眼窗外,清了清嗓子开口:“二爷,天色已晚,你该回去了。”

“以后,也不要再来了。”

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
若非她的家人都死了,她不会来国公府,还会是从前那个乡下丫头。

谢观微沉默片刻,缓缓起身,似没听见她的话,自顾自说:“你先好好休息,改明儿我再来看你。”

说罢,他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,大步出了房间,反手关上房门。

褚静姝半坐在床头,直直地看向门口的方向,一颗糖莲子吃完了,残留在喉头的苦涩药气再次上涌。

她突然低头看向小方桌上空掉的药碗,才迷糊地反应过来,谢观微在她昏睡期间给她请了大夫。

她好像,又欠了他一个人情。

褚静姝无声叹息,动了动身体,发觉比早上时好受多了,忙披好衣裳起身到隔壁去看岁安。

宸哥儿院子里的人看岁安年纪小,大多时候都会照看她,褚静姝倒是不担心她会饿肚子。

果然进到房间里一看,岁安已经抱着布老虎睡着了。

她没敢靠太近,怕过了病气给女儿,确认她安好后就悄悄地退出了房间。

*

翌日一早,褚静姝将将起床翠儿便端着药碗来敲门,见她精神状态好了不少,松了口气的同时还不忘把手中的药碗递给她:“褚姐姐,二爷说了,你着了风,好好吃药好好休息,这两日不用去给宸哥儿喂奶。”

褚静姝闻言一愣,低头看着黑乎乎的汤药,又想起国公府规矩,生病的奶娘不能给小主子喂奶,怕奶水里带着药性,伤小主子的身。

思及此,她伸手接过药碗,利索地将汤药一饮而尽,“那有劳翠儿妹妹帮我向二爷道声谢。”

翠儿从她手中抢过空掉的药碗,古灵精怪地朝她吐了吐舌头,转身跑远,“我才不要,要谢还是你自己去谢吧。”

有国公府二爷开口,褚静姝难得地有了空闲,她想了想,到隔壁房间去叫岁安,打算带她上街逛逛。

岁安毕竟是个三岁孩童,已经在国公府闷了许久,一听可以出去,高兴得在床上滚来滚去,褚静姝捉着给她收拾了两刻钟才安生出府。

母女俩从角门出去,沿着巷子走到大街上,像是出笼的鸟。

岁安走在褚静姝身边,小脑袋左转右转,看什么都新鲜,一双杏眼亮晶晶的。

街市上热闹得很,摊子一个挨一个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
一路走走看看,她牵着岁安在一个小摊子前停下,摊子上摆着便宜的头花和首饰,还有小孩子用的头绳。

“岁安,你的头绳旧了,来挑个新的吧。”

岁安闻言踮起脚,努力探头看着上面整齐摆放的头绳,一会儿拿起这根看看,一会儿又放下换另外的,小脸皱成一团,拿不定主意。

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也不催,笑呵呵地看着。

褚静姝难得有时间陪陪女儿,便也不催,等她慢慢选。

“娘亲,这个好看吗?”岁安掬起一根鹅黄色的丝带,上面坠着一颗小小的琉璃珠子,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“好看。”

“那这个呢?”她又拿起一根红色的,往自己头上比了比。

“也好看。”

岁安抿着嘴笑开,握着两根发带,转身就跑,似乎生怕娘亲只许她买一根,“那我两根都要。”

褚静姝还没来得及说话,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