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抱抱也不行?(1 / 1)

他撑着手臂坐起来,后背的伤口被牵动,疼得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。

他没有喊长福,自己拿起搭在床边的外袍披上,将系带系好,扶着床柱站起身来。

腿有些发软,站了一下才站稳,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内室的门走到外间。

长福正坐在门口的小杌子上发呆,听见动静猛地站起来,看见谢观澜披着外袍走出来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额上沁着汗珠,吓得脸都白了。

“大爷,您不能动啊,大夫说您得卧床静养……”

“扶我去栖梧院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
对上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,长福一个字都不敢说,他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谢观澜的胳膊,搀着他往外走。

两人出了詹宁居,一路往栖梧院走去,谢观澜走得很慢,后背的伤口随着步伐扯动,疼得他脸色发白。

可他腰背挺得笔直,脚步稳稳当当,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
长福扶着他大气都不敢出,余光偷偷觑着他的脸色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几句话怎么就惹了大爷,也不知道大爷伤成这样为什么要去栖梧院,更不知道待会儿到了栖梧院会发生什么。

他只知道,今天这个差事,不好当。

栖梧院里静悄悄的,谢观澜往里走了两步,书房门窗紧闭,但他清楚地听见了褚静姝的声音。

“谢观微,你离我远些。”

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压低了音量的恼怒,不像在他面前那般冷冰冰的、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。

而是一种更私密的、更柔软的、只有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嗔怪。

他的脚步微顿,紧接着是谢观微懒洋洋的声音。

“抱抱也不行?”男人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赖腔调,像是在撒娇,“你人都来了,还不让我碰,哪有这样的道理。”

褚静姝又说了句什么,声音更低了,他听不太清楚,只听得出一串含混的音节,像是什么东西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。

长福也能听见,他的脸色很难看,他不是不懂事的人,在府里当差这些年,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,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,他心里门清。

可眼下这情形,他不想听都不行,那两人在书房里,里头传出来的声音明显在调情。

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,觑了一眼谢观澜的脸色,发现大爷的脸色比自己还难看。

谢观澜下颌紧绷,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,他硬着头皮开口:“大爷,要不奴才进去,叫他们出来?”

“不用。”谢观澜语气平平,听不出任何情绪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“去敲门。”

“是”他快步走到书房门前,抬手叩了三下,不轻不重,恰到好处。

褚静姝躲避的动作一僵,捂着衣襟慌忙抬头朝门口看去。

谢观澜留在她身上的痕迹还没消退,她可不敢让谢观微靠近。

否则被他看见,国公府恐怕要被捅出个窟窿。

谢观微的动作也是一顿,不耐烦地啧了一声,口中小声地嘟囔着:“谁啊,没看爷办正事呢。”

话虽如此,他还是理了理衣襟,食指曲起,在褚静姝眉间点了点,转身去开门。

他打开门,看见门外站着的长福和谢观澜,眉梢微挑,目光落在大哥苍白的脸上,“大哥。”

谢观微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,“你还伤着呢,怎么过来了?”

褚静姝站在谢观微身后不远的地方,脸上还带着方才争执过后残留下的薄红。

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尖,像三月的桃花,粉粉的,嫩嫩的,怎么也藏不住。

她也没想到会遇到谢观澜,她以为他这段时间应该会一直呆在澹宁居养伤,不会出现在栖梧院。

迎上他讳莫如深的目光,褚静姝皮肤像被什么东西给烫了一下,微微发麻。

她垂下眼,屈膝行礼,规规矩矩的,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,“大爷。”

旋即又向谢观微行礼,“二爷,奴婢告退。”

有大哥在,谢观微不好拦,只是在褚静姝经过他身边时低声开口:“明日等我。”

褚静姝脚步一顿,微微颔首,旋即继续往外走。

谢观微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,眼底那层懒洋洋的笑意淡了几分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,“大哥,进来坐?”

两兄弟进了书房,谢观微将门掩上,自顾自坐回椅子里,端起茶杯轻呷一口。

谢观澜的目光在书房环视一圈,落在书案上的食盒上,里面的蟹粉酥做得挺像样,闻着也挺香。

一看就知道是褚静姝送来的。

他收回目光,在谢观微对面的位置上坐下,动作牵扯到后背的伤,眉心微蹙,但他强忍住了。

“我和王家的婚事作罢了。”他缓缓开口:“你的婚事被父亲提上日程了。”

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
这话是敲打,也是警告,还有三分连谢观澜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和莫名其妙的酸楚。

闻言,谢观微眉梢一挑,觉得有些烦。

倒不是烦大哥,而是烦婚事本身。

他跟大哥的婚事在父亲眼中是联姻,是筹码,想娶谁他们说了不算,父亲说了才算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放下茶盏,淡淡道:“多谢大哥提点,我会想办法处理。”

谢观澜少见地没有指责他,也没教训他,只嗯了声,撑着扶手起身,转身往外走。

谢观微目送兄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他枯坐半晌,伸手拿起一块蟹粉酥咬了一口,分明是方才一样的味道,却好像没那么香了。

他将剩下的半块糕点搁回碟子里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翌日,褚静姝在房间里照看宸哥儿,小家伙刚满六个月,比上个月又沉了些,抱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
她把小家伙放在摇篮里,转身去倒水,回来时就看见岁安踮着脚尖,两只小手扒着摇篮的边缘,下巴搁在木栏上对里面的宸哥儿做鬼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