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3章 得赏(1 / 1)

从偏院到主院要穿过长廊,经过一道侧门。

这道门就是隔绝主子跟下人的界线,一门之隔,是天上跟地下的差距。

如果说刚才进李府一路看见的景色可以称做富丽堂皇,那么眼前便是有着诗句里绝美意境的景观。

一景一物都在宣告着,这里的主人有着不凡的审美。

范柳儿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,谨记着王娘子的提醒。

穿过院中花圃,王娘子带着范柳儿来到一处阁楼下,推开楼下的房屋门,“进来吧。”

范柳儿脚才刚踏进去,楼上便传来一声巨响,似乎是重物砸在地上发出来的声音。

吓得她脚一抖,下意识抬头往上看。

虽然知道除了楼板什么都看不到。

王娘子似乎是早已经见怪不怪了,面上表情平淡,伸手将她拽进屋子里,然后关上门。

“里屋去吧。”

范柳儿见她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,也不敢多问,埋头往里屋走。

屋里已经有一个人候着了,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,穿着打扮比王娘子还要富贵,想来在府中的职位不低。

她见到范柳儿,先是打量了她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,随后起身,从一旁的桌上拿过一个玉盅,巴掌大小,一指深,上面还缠着金丝。

揭开上面的盖,递过来,“用这个盛。”

范柳儿楞了一下。

盛?

妇人见她没反应,面上带着急色,催促道:“接着呀,动作麻利点,主子等着的呢。”

范柳儿反应过来,立马从她手中接过玉盅。

她大概知道这个玉盅是做什么用的了,同时心里松了口气。

用这种方式,总比亲自喂来得好。

顿时也不慌张了,她背对妇人,手脚麻利地解开衣衫。

妇人等了一会,有些不耐烦,“好了没?”

范柳儿看着玉盅中分量不多的液汁,轻声道:“我不知道够不够。”

妇人闻言,起身走到她身前。范柳儿到底还是一个没经过人事的大姑娘,下意识伸手挡住自己。

妇人压根没往她身上看,低头看了眼玉盅,果然脸上不满。

“怎就这么点?”

范柳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这量多少也不是她能决定的。

“罢了,罢了,没时间了,凑合着用吧。”妇人从她手中接过玉盅,转身匆匆离开。

范柳儿穿好衣服跟着出去,王娘子还在外面等着,见她出来什么都没说,开门出去。

范柳儿快步跟上她。

甚至头都没敢回一下。

一直到两人出了主院,王娘子才开口:“刚才屋里那位是杨娘子,日后你跟冯嫣都是归她管,有什么事就找她。”

范柳儿忙点头,“是。”

王娘子睨她一眼,显然是对她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乱看的表现很满意。

“记住,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,什么都别问,什么都别看,也什么都不要跟别人谈论,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行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杨娘子说你的量太少了,等会我给厨房打声招呼,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。”

这话是范柳儿想听的,她这人没什么大毛病,唯独就是馋。

听到能够有好吃的,这应话的声音都有劲了些。

“是,谢谢王娘子。”

王娘子笑了下,领着人往偏院走。

回到住所后,冯嫣立马凑上来问,“是给府中哪位主子喂奶?多大了?”

她实在是好奇,这王娘子什么都没说,她又不敢问。

范柳儿谨记着王娘子的叮嘱,只给冯嫣说了能说的。

“不知道呢,没见着人,挤到玉盅里的。”

冯嫣比起范柳儿,算是见识多的,稍稍想了下便明白,“看来是嫌弃咱们的身份,不让近身喂养。”

她也是个看得开的,说完乐了,“这样也好,咱们只提供,若是出了什么别的问题,也赖不到咱们身上。”

此时的主院阁楼上,杨娘子端着玉盅快步上楼,楼上鸦雀无声,大厅中跪了一地的人。

屋中满地的碎片,有杯盏有花瓶,甚至还有断了腿的椅子。

连那扇重金购置的屏风此时也碎做几块倒在地上。

而里屋的榻上躺着一道身影,穿着一身雪白的绸缎里衣,手覆着面,如墨般的长发散落在枕间。

他身姿修长,衣衫下露出肌肤白皙,手部骨骼清晰分明。

如果不是他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吟声,倒是一幅如画般的景象。

“二爷,药来了。”杨娘子端着玉盅上前,蹲在榻边。

她掀开盖子,里面是已经兑好的药,褐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。

李沉壁抬手挥开,露出手下的脸,星眉紧拧,薄唇抿做一条直线,戾气从眼中溢出。

“拿走。”他哑着声音道。

杨娘子立马开口:“换了新的奶娘,我尝过了,这奶一点都不腥,您试试。”

李沉壁正要低嗤一声,身上又传来一阵烧心的灼热,痛得他哼出声。

杨娘子忙跪到他跟前,捧上手中的玉盅,“二爷,您就试试吧,这么痛下去可怎么得了,别把身子熬坏了。”

李沉壁忍着痛,垂眸看着杯中褐色的液体,眼中嫌恶分明。

但在疼痛的折磨下,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,从杨娘子手中接过玉盅。

仰头,一口喝下。

冰凉的液体入喉,他习惯性拧紧眉,想着赶紧咽下,免得等会吐出来。

难喝,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喝,又苦又...

他捏着玉盅的手中紧了紧。

药液此时已经顺着喉咙被咽了下去,清凉的液体缓解了几分他体内的灼热。

除开苦涩外,以往那股让他难以忍受的腥味却没有出现。

就如杨娘子所说,真的不腥。

杨娘子见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发脾气,也没有要呕吐的迹象,心里起了希冀。

小心试探着问:“二爷,是不是不腥?”

李沉壁身上还是疼,药效没有那么快起作用,但心情倒是好了不少。

手指松开玉盅,任由其掉落在地上,他躺回榻上,轻轻吐了口气后,才开口。

“这人是谁招来的?”

“王娘子。”

“赏。”

杨娘子狠狠松了口气,接着又听他道:“奶娘也赏,好好照顾着,务必让她留在府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