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言的动作不算快,却非常的准。
扣住的位置正好是手腕内侧,只需要稍稍用力,那个男人的整条手臂就麻了。
“刀放下。”
那人的另一只手握着刀捅过来。
沈默言把怀里的月扶光往旁边带了一下,而后只是手臂一动,身体都没有挪开,紧接着,膝盖抬起,狠狠撞在男人腹部。
男人闷哼一声,刀落在了地上。
痛得弯下腰,呕出一口酸水。
整个过程不到五秒。
快准狠!
沈默言自始至终没有松开扣着那只手腕的手。
而他的另一只手,从头到尾都放在扶手上,没有碰过她。
月扶光听见那个男人的闷哼,听见刀落地的声音,听见周围人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但她听得最清楚的,是沈默言沉稳的心跳声。
一下……
又一下……
频率不快,十分的从容,刚才那一瞬,对他来说,就像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。
完全不值得他多费半秒钟的情绪。
那个男人跪在地上,捂着肚子干呕,嘴里还在含混地骂着什么。
沈默言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,任由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。
他没有站起来。
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一眼。
他只是低下头,看着她。
月扶光没有抬头,依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,沉甸甸的,就好似一层薄冰覆盖的湖面,静得有些可怕。
她微微垂着眼睫,肩膀轻轻颤抖着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,腿软,心跳加速,连呼吸都带着微微的喘息。
她跌在他腿上的那一瞬间,手掌撑在他的大腿上,隔着衬衣,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。
她触电一样把手缩回来。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她的声音更轻了,带着一种破碎的羞耻感。
沈默言没有回应,看着她缩回去的那只手。
她的指尖很白,指甲修得很短,没有涂任何颜色,干干净净的。
只是手掌边缘蹭到了咖啡渍,褐色的痕迹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。
“起来。”只是一瞬,他收回目光。
他的声音很淡,没什么温度。
月扶光咬了一下嘴唇,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,刚一动,只觉得膝盖发软。
整个身子忍不住的前倾,整个人就这么软软的重新跌回了沈默言的怀抱。
这一次,没有任何防备,比刚才那一下,更加紧密。
她的后背完全贴上了他的胸膛,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……
月扶光的发尾扫过他的脸,淡淡的洗发水像是栀子和什么别的花香混在一起,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袭扰进了他的鼻腔。
沈默言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很短。
短到连他自己都几乎没察觉,随后移开了视线。
“站不稳,就别站。”
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大腿肌肉隔着衣衫正抵着她的腿弯,以及他的呼吸,一点一点洒下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竟感觉他呼出的气体,有些许炙热。
她咬了咬唇,软软的说:“我、我真的起不来……”
沈默言垂眸看她,刚好能看见她睫毛上的一点水光。
还有下嘴唇的齿痕,以及她攥紧裙摆的手,卷缩在一团,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兔子。
他呼吸微沉,默了两秒,而后伸出手。
不是推她,也不是要温柔的扶她,只是将旁边那把空椅子用脚勾了过来,不冷不淡的说:“坐这。”
月扶光愣了一下,抬眸,一瞬间,四目相对。
她是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他
他的眼眸是深棕色的,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下,瞳孔里仿佛有着一层化不开的浓墨。
眉骨很高,眼窝深邃,鼻梁挺直,下颌线条利落,帅得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。
他眉头轻皱,一股很强的压迫感顿时袭来。
月扶光连忙挪开视线。
她垂下头,撑着扶手,一点一点从他的腿上挪开,然后坐到旁边那把椅子上。
动作笨拙得不像她。
但笨拙有时候比优雅更有冲击力。
真实而可爱。
她坐好之后,这才小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沈默言没理她。
他已经重新靠回椅背,拿起桌上那本《存在与时间》,继续看。
好像刚才的那场骚动从未发生过。
月扶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余光看着他翻书的动作。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翻页的时候拇指轻轻按住纸边,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英气。
她收回目光,低下头,看着自己裙摆上蹭到的那块咖啡渍。
目光失神,心里却反复想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。
轻颤的睫毛,泛红的脸颊,以及她故意为之的齿痕……
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。
不会显得刻意,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。
而且,刚才他低头与她对视时,她注意到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的动作。
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用余光在观察他,根本不会注意不到。
但注意不到,又怎么配做一个合格的猎人呢?
刚才……应该有八分吧。
另外两分,是她心跳加速了。
沈默言虽然是个猎物,但到底是个英俊帅气的男人。
这时,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声音响起:“里面的人都别动!警察!”
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冲了进来,手里拿着防暴叉和橡胶棍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他问:“人呢?持刀的在哪儿?”
他环顾四周,很快就锁定了还在干呕的男人。
“抓住他。”
另外两个警察冲上去,一把将那个男人按在地上,给他戴上手铐。
“放开我!你们凭什么抓我?”那个男人开始挣扎,声音嘶哑,“我是来找我老婆的,她就在这儿上班,你们管得着吗!?”
“闭嘴!”国字脸警察蹲下来,拍了拍他的脸,“持刀闯入校园,威胁学生安全,你还敢叫嚣?等着进局子吧。”
他站起来,转向咖啡馆里的人,语气又温和了:“各位同学受惊了,有没有受伤的?”
角落里那个被揪过头发的女生还在哭,旁边一个女孩正安慰着她。
其他人三三两两地站起来。
有的在拍胸口,长吐一口气。
警察问道:“刚才怎么回事?”
“就是她!”女生的声音十分尖利刺耳,指着月扶光:“要不是她泼那杯咖啡,那个人也不会突然发疯,她那不是在救我,她是想我死啊!”
如果不是那个泼咖啡的女生,说不定跌进沈默言怀里的就是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