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有限之人(1 / 1)

士郎抬起头,汗水和血糊了满脸,他用袖子蹭了一下,才勉强看清ArCher的表情。

“你说你想成为正义的伙伴,说想让身边的人笑着活下去,也说没办法装作看不见别人在受苦。”

“那我问你。”

“当你真的把所有人都扛在肩上,扛到有一天你回头看,发现路上丢掉的全是你自己的东西。”

“你的名字,你笑的样子,你活着的理由,全丢在半道上了。”

“到了那个时候,你还觉得这条路走对了吗?”

荒野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士郎跪在地上,血从指缝里滴下来,一滴一滴落在不属于他的黄土上。

他想起了切嗣。

走廊上,那个男人对他说“我想成为正义的伙伴”时,那张脸上更多的是遗憾,连希望都淡得可怜。

他想起樱站在黑影里,说出那句“前辈不要死”的声音。

也想起伊莉雅走进黑影之前,回头朝他摆了一下手。

还有Rider消失前,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

最后,是白夜问他的那句话。

“活下来的人怎么办?”

士郎用发抖的手撑着地面,一点点站起来。

右手疼得快失去知觉,左肩的血还在流,膝盖也在打颤,连站稳都很难。

可他还是站起来了。

“我不知道走到那一步会怎么样,我还没走到过,所以没法告诉你那条路到底对不对。”

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,可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“可是我知道,樱还在黑影里面,伊莉雅刚被救出来,Saber还在外面,Rider把她最后那份东西交给了我。”

他直视着ArCher的眼睛。

“我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做到,可有人把他们那份也交给我了。”

“我要是在这里倒下,这些人交给我的东西就全白费了。”

“所以我不会说这条路一定对。”

“我只能说,就算这条路错了,我也要想办法活着走回来。”

ArCher没有说话。

荒野里的风重新吹起来,拂过那些安静的剑刃,带出很轻的嗡鸣。

“还真被Brave那家伙说中了啊……”

这时,士郎的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震了一下。

温暖从胸腔正中往外流。

它沿着血管,沿着骨骼,沿着每一条魔术回路,一点点铺开。

右手绷带底下,撕裂的伤口停止流血。

皮肤边缘浮起淡金色辉光,伤口两侧正在缓缓合拢。

左肩的箭伤也在愈合,血痂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收缩。

士郎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
金色的光从指缝里透了出来。

ArCher看见那道光,瞳孔缩了一下,又很快恢复平静。

“阿瓦隆果然在你那里……”

“那个人留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。”

士郎收拢手指,攥了攥,每一根手指都能用上力气。

他站直身体,双脚踩在ArCher的荒野上,胸口的温暖还在流动。

“ArCher。”

“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。”

ArCher退后两步,站进荒野的剑丛里,红色外套被风吹得翻起。

“最后了,卫宫士郎。”

“你现在站在我的世界里。”

“这片荒野是我造过的剑,也是我背负的人生,它不属于你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但你应该有你自己的东西。”

士郎怔住了。

他低头看着脚下干裂的黄土。

这片土地承载着ArCher的一切,每一柄剑都是ArCher的记忆和执念。

可在这些剑的缝隙之间,在黄土的裂纹底下,他感觉到了另一股震动。

很轻。

像心跳。

阿瓦隆的温度还在胸口流动,魔力回路比任何时候都要通畅。

士郎张开嘴。

声音从身体深处升起。

“IamthebOneOfmySWOrd(此身为剑而生)。”

“SteeliSmybOdy,andfireiSmyblOOd(血如玄铁,心似玻璃)。”

“IhaveCreatedOverathOUSandbladeS(历经战场无数次而不败)。”

“UnaWareOflOSS(不知所失)。”

“NOraWareOfgain(亦不知所得)。”

这些字从士郎嘴里说出来时,脚下黄土开始龟裂。

裂缝从他的鞋底往外扩散,像蛛网一样铺开。

“WithStOOdpaintOCreateWeapOnS,WaitingfOrOne‘Sarrival(在此孤身一人,铸剑于剑丘之上)。”

那些插在土地里的剑开始松动,有的倒下,有的碎裂,还有的从根部被顶起。

士郎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
“IhavenOregretS.ThiSiStheOnlypath(那么,此生无须任何意义)。”

他睁开眼睛。

眼里映着两个世界,ArCher的铁灰色天空,还有他自己的那片天空。

那片天空还没完全成形,却已经从黄土底下顶了出来。

“MyWhOlelifeWaS……”

他的声音和ArCher的荒野一起震颤。

脚下裂缝猛地扩大,光柱从裂缝里冲上来,黄土被掀飞,ArCher的剑刃被推倒一片。

荒野在摇晃,铁灰色的天空裂开,裂痕里面透出了另一种颜色的天。

ArCher站在剑丛之间,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,却正在用自己的声音把这个世界撕开的少年。

他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