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九前世被仇恨蒙住了眼,一门心思就是报仇。对这位大师嫂,根本没有过多关注。
她拜英微子为师,也只是想学更多医术。如果说得更扎心一点,英微子都只是个搭头,她想跟二师兄沈不休学用毒才是真的。
但她那位大师兄贺兰辞总想开导她,常把她带回家中用饭。
她恍惚,也沉默寡言,对陆清辞的情况知之甚少。
陆清辞的母亲,她在大师兄家里见过的。
那是个知书达礼的女人,出口成章,学识渊博,性子却又十分彪悍。
那时她还想,如果母亲还在,想必跟陆母合得来。
她还知道,不止陆母活着,陆清辞的兄弟姐妹都还活着。
陆母是跟着大师兄夫妇过日子的。是以有一年,年初九撞上过陆家一大家子人过来给陆母过寿辰。
此刻,陆清辞听说家人还在,眼泪都掉下来了。
她又贪心地问,“那我几个贴身丫鬟还在世吗?”
这话!是当真把人当神算子了。
年初九正想说“这哪算得出来”,蒙得出你家人,还能蒙得出你丫鬟!
可不知为什么,她盯着陆清辞的手,假模假式看纹路的时候,脑子里忽然灵光乍现,“是……四个吗?”
陆清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颤声答,“是!”
连明懿都微张了嘴,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。
其实年初九是忽然想起大师兄家,有俩似家人一般的帮工。
一唤琴姑姑,一唤画姑姑。
初次见面的时候,宋小白就脱口而出,“琴棋书画你们就占了俩。”
这话说出来后,一屋子人都红了眼。
大师兄才出来解释说,原本是有琴棋书画的,可惜棋儿和书儿死在了绛州。
还是江州?
年初九不太确定。
在陆清辞问能不能算出家人和丫鬟在哪的时候,她摇头,说算不出来。
也没说自己能算出那几个叫琴棋书画。
不然说得越多,漏得越多,解释不清。
但她承诺,“陆先生只要肯留下教书,我年家四海八方的伙计,都会为你寻找家人,让你早日全家团聚。”
陆清辞这颗漂泊的心,终于安定下来。
她向着明懿公主深深一拜,“殿下若哪日用得着,清辞必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她是感激明懿公主让她认识了宸王妃,而宸王妃说要帮她寻找家人。
明懿想起刚和年初九勾过小指,不由笑出声来,“好好好,又一个赴汤蹈火的!咱们组团赴吧!”
年初九许是在军中喝酒喝惯了,忽然兴起,“要不咱们来点小酒?”
明懿眼睛顿时亮了,“好啊!”
陆清辞看着二人,“我,我就不必了吧?”
年初九抓住她不放,“怎么就不必了?嫂……咳,先生无需拘礼!”
明懿竟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人,“要喊安宁来吗?”
“喊呀!”年初九立刻接话。
明懿翻了个白眼,“我就不该提这一嘴!”
等安宁风风火火赶到的时候,暖阁里已经摆上了龙岩烈。
众人互相见了礼。
安宁才道,“父皇的封赏已到公主府了,明懿你没回去接旨?”
明懿摇头,“我今日从宫里出来,就直接到了初九这。你得了什么封赏?”
安宁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绫,专门带过来给年初九看的呢。
这便摇头晃脑念起来,“制曰:安宁公主亲赴险地,襄助军务,克尽勤勉,宜加褒宠。加食实封二百户,赐绢二千匹,银器百两,加号‘辅国’。”
“啧,你还带在身上!”明懿嫌弃,“八辈子没得过封赏。”
“那怎么一样?”安宁扬头,“这封赏是我自己在渠州吃了几个月苦换来的!人生头一份!”
明懿坐不住了,豁然起身,“你们先喝着,我回一趟公主府!”
说完带着蓝莲风风火火跑回公主府领旨去了。
马车一路狂奔,往明懿公主府而去。
送旨的宫人等候多时,由明懿的婆母赵夫人宋氏陪同坐在正堂。
明懿刚跨进门槛,得知消息就面沉如水,“谁允许她进我公主府的?”
门房苦着脸,“公主,小的拦不住!”
那个老煞婆动不动就搬出“公主不敬婆母”来,谁敢拦她!
“反了天了她!”明懿大步往里走,又驻足,回过头来吩咐,“去叫韦侍卫长来!”
门房被公主那大杀四方的霸气所慑,腿软心颤,却又觉得这样的公主简直太飒了。
明懿站在正堂门口时,来宣旨的内侍太监刘公公已站起来。
宋氏却还坐着,皱着眉头问,“跑哪儿去了?让刘公公好等。”
领赏都不积极!
据说有两千匹布呢,正好拿去府里给赵府上下做新衣。眼看就要过年了。
明懿压抑着怒火,不理会宋氏。
她得把刘公公送走后,再来收拾婆母。否则传出“公主不守孝道”……她相信,父皇母后都会来找她麻烦。
唯年初九和安宁不会!
这个认知使得她刹那间镇定下来。
年初九说得对,有时候脑子多转一个弯,会给自己减少许多麻烦。
她是笑着说话的,“刘公公,久等了!听人说您到了公主府,我这一路狂奔就回来了。”
她似回应了宋氏的所有问话,可全程所言,又是对着刘公公说的。
被无视了的宋氏陡然黑脸。
刘公公却笑着躬身,“殿下哪里话!老奴等一等又何妨?”
明懿跪下领旨。
宋氏也跟着跪在旁边,竖着耳朵听,生怕漏听一个字。
“制曰:明懿公主亲赴险地,襄助军务,克尽勤勉,宜加褒宠。加食实封二百户,赐绢二千匹,银器百两,加号‘护国’。”
加食实封二百户!明懿原先就有三百户,现在加了二百,就是五百户了。
两千匹布,银器百两,全都装在箱笼里,明晃晃放在院中。
加封“护国”,称“护国明懿公主”。加封大典定于三日后举行,与安宁公主“辅国”封号的册封礼一同举办。
宋氏似被剜了心肝!
他儿啥也没有!
那宸王妃都知道给夫君挣个名头,把一座城都命名为“长安城”了。
偏她这儿媳妇是个蠢的!
光自己风光有个屁用,就不能给驸马挣个虚名吗?蠢东西!
驸马有面子,不就是公主有面子?这个道理都不懂!
正巧驸马赵世荣来了,还带着小胖墩赵玉俊,以及赵玉俊的姨娘俞氏。
宋氏脱口而出,“快来选布做新衣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