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不会太紧……”

“你瘦成竹竿了还嫌紧？”伊莲娜拿起针线盒，语气嫌弃得很明显，但下针的时候极稳，每一针间距相等。

苏璃搬了几条长凳到石桌旁边，又从柴房里拎出两坛酒。前两天从集市上淘的杂粮酒，不贵，但后劲足。

中午刚过，埃尔文到了。

老精灵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便服，看起来不像大长老，倒像谁家和蔼的外公。身后跟着塔莉娅和薇尔莉特。

塔莉娅抱着手臂，面无表情。

薇尔莉特一进门眼眶就红了。

“师父。”艾洛诺儿迎上去，还没开口说第二个字。

薇尔莉特一把揪住她的袖子：“你个小没良心的——我教了你两年——你就这么嫁了——”

塔莉娅伸手把一块排骨塞进自家妹嘴里。

“闭嘴，吃肉。”

薇尔莉特含着排骨呜咽咽，口水和眼泪一起往下淌。

埃尔文走到石桌前，把随身带的一枚银灰色护身符搁在桌面上。圆形，巴掌大小，表面有极细的精灵符文在流转。

苏璃看了一眼那枚护身符。以太波动平稳，至少三阶中段的防护力。

“从今日起。”埃尔文的声音不高，但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，“这丫头的去留，由她自己决定。”

他看着苏璃。

苏璃接过护身符，掂了掂重量，点头。

“放心。”

埃尔文笑了笑，落座。
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，苏璃从怀里拿出那只银叶发扣。

艾洛诺儿站在院中央，白裙在暮色里泛着淡光。银发披散在肩后，耳尖红得像要烧起来。

苏璃走过去。

他抬手把发扣别进她额前的碎发里，动作不快不慢。银叶贴在银发间，叶脉纹路和发丝几乎融为一体。

“成了。”

苏璃退后半步，拍了拍手。

“开饭。”

赛娜端着排骨从厨房出来，一盘接一盘往石桌上码。

“都坐下，肉凉了不好吃。”

九个人挤在石桌旁边。埃尔文坐上位，塔莉娅坐他旁边，薇尔莉特还在擦眼泪，被塔莉娅踢了一脚椅子腿才消停。

赛娜给艾洛诺儿碗里堆了三块排骨，筷子敲在碗沿上。

“嫁进来了就多吃点，别端个锅都晃。”

语气凶巴的。

艾洛诺儿含着泪点头，筷子夹起排骨往嘴边送。肉太大，滑了一下，差点掉在碗外。

赛娜的眉头皱了一瞬。

伊莲娜在旁边倒酒，碗递给埃尔文。

“大长老，别客气。”

“老了，少喝两口。”

苏璃自己倒满一碗，举起来。

“没什么废话，吃好喝好。”

几只粗陶碗碰在一起，酒液溅了桌面。

薇尔莉特的碗碰完就干了大半，辣得眼泪又出来了。塔莉娅叹了口气，把水杯推过去。

席间没有什么郑重宣誓，没有交换信物的仪式。

排骨堆越来越矮，酒坛子见了底。赛娜第二次去厨房端菜，回来的时候发现艾洛诺儿在给苏璃碗里夹鱼肉。

她看了两秒。

然后把手里的肘子盘啪地放在苏璃面前。

“吃这个，比鱼肉顶饿。”

伊莲娜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低头喝酒。

酒席散的时候快到亥时了。埃尔文走在最前面，步伐稳健。塔莉娅在后面跟着，经过苏璃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。

“你那几块失败品，明天送商会给我看。”

“行。”

薇尔莉特被塔莉娅架着胳膊往外拖，回头喊了一嗓子：“徒弟！你要是受了欺负就回来找我——”

塔莉娅把门关上了。
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碗筷泡在盆里，赛娜说明天再洗。

四个人上了二楼。

那张两米宽的木床还是那张床，被褥换了新的，是伊莲娜前天买的。

赛娜先躺进去占了靠墙的位置，伊莲娜在另一侧，中间空出一大片。

艾洛诺儿站在床边，手指绞着袖口。

“我……我。”

“缩什么缩。”赛娜的声音闷在枕头里，“进来。”

艾洛诺儿小心翼翼爬上床，身体贴着床沿，占了不到一尺宽。

苏璃最后一个上来。他伸手把艾洛诺儿的胳膊往中间拽了拽。

“这辈子，谁也别缩到外面去。”

艾洛诺儿的身体僵了一瞬，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

赛娜翻了个身，膝盖顶在伊莲娜腰上。

“你腿别过来！”

“是你的腿过来的！”

两个人又吵了起来。

艾洛诺儿缩在中间，嘴角弯着，银叶发扣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

.........

夏天过得飞快。

苏璃在柴房里的时间越来越长，炉火从早烧到晚。精灵商会的文献室二层被他翻了三遍，三阶回路的复合结构已经吃透了七成。

身体里的以太密度每天都在涨。

剑灵根像一口永远填不满的井，周围空气中的游离以太被它源不断吸进去，压缩，再压缩。

三阶后段。

伊莲娜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变化时，正在石桌前装订账本。以太顺着指尖流出来，无意识地把翻卷的纸角冻平压实。

她低头看了看纸面上薄薄的霜痕，轻轻吹了口气。

“又涨了。”

后院传来一声巨响。

赛娜站在柴垛前面，手里攥着斧柄，脚下是炸成六瓣的木墩。碎片飞出去三米远，有一块嵌进了院墙的泥缝里。

“力气太大了。”赛娜嘟囔着，把斧头竖在地上，“又劈过头了。”

艾洛诺儿蹲在柴房角落的工作台前，银发扎成低马尾。她手里的引导针正在一块精钢板上走线，三阶辅助回路的第二十七个节点顺利闭合。

收针。

板面上的回路微亮了一下，以太流转稳定。

她把精钢板翻过来检查背面，确认没有渗漏，放进完成品的箱子里。

这是今天第三块了。

前世这个阶段，她连一块都画不利索。

柴房另一头，苏璃的锤子停了。

铁砧上躺着一柄半成品短剑。剑身通体暗红，锻纹密集，以太在金属内部隐约流动。

三阶自生回路。

他盯着剑身看了五秒，把它拿起来弹了一下。

嗡——

震动频率不对。第十四个节点和第十五个节点之间的衔接出现了紊乱，以太流经那里时产生了微弱的回旋，没有往前走。

废了。

苏璃把短剑丢进墙角的废品筐。筐里已经堆了七八件类似的半成品，有的断成两截，有的表面布满裂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