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璃拿过来看了一遍。
草图的线条很细，有些地方涂改过好几次，但每个节点的位置精准。
“第二阶段的分散路径可以再优化。”他指了指图上一个转角处，“这里的角度偏了三度，改过来能多分担一成冲击。”
艾洛诺儿飞快地掏出碳笔在纸上改了一笔。
苏璃站起来，把纸还给她。
“三年，分三步走，第一年稳固四阶，完善大剑的以太承载极限。第二年开始模拟五阶的压缩路径。第三年正式冲击。”
他看了三人一圈。
“这三年，谁催我都没用。”
伊莲娜碳笔在指间转了一圈，啪地合上账本。
“信我今晚就写，给我爹说清楚，王都的计划往后压，压到苏璃破五阶。”
她提笔的速度很快。措辞简明扼要，核心只有一句：苏璃有望五阶，一切计划以此为轴。
信封蜡封，按印。
伊莲娜把信交给候在巷口的信使。
……
王都，红叶庄园书房。
信到的那天是下午。
老福特拆开信读完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整整一刻钟。
五阶。
他活了六十多年，见过的五阶不超过三个人，其中一个即将死在军帐里。
如果苏璃真到五阶……
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。
“来人。”
管家推门进来。
“所有盯着银冠城方向的暗桩，全部撤回。从今天起，红叶庄园对银杏巷只做一件事：送货。要什么，他们写清单，我照单发。”
管家领命。走到门口又被叫住。
“还有。”老福特的语气平了下来，“伊莲娜那孩子的嫁妆，你重新拟一份。规格往上提三档。”
管家眨了两下眼。“老爷，三档是……”
“公爵嫡女的规格。”
管家的脚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。
老福特没理他，靠回椅背上。
不愧是自己的女儿，居然提前两年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布局。催是没用了，等吧。
等女婿成神。
……
银冠城。
精灵商会高层会议室。
埃尔文坐在长桌尽头，面前摞着三份报告。
“从今天起，苏璃在商会的合作等级上调至最高级。所有订单优先供应，塔莉娅全权对接。任何涉及苏璃个人或银杏巷住户的情报采集行为，一律停止。”
瑟兰迪尔坐在桌子对面，嘴动了一下。
埃尔文看他一眼。“有意见？”
瑟兰迪尔把嘴闭上了。
银爪商会地下室。
巴洛把一份新规定钉在告示板上。
“银杏巷列为不可冒犯区域。所有地精车队经过该街区时自觉减速，禁止鸣笛，禁止停留，禁止张望。违者扣半年薪水。”
副手举手。“主管，张望也扣钱？”
巴洛把钉子又往里敲了一锤。“眼珠子往那边转一下都扣。”
……
银杏巷三号院。
日子恢复了平静。
赛娜蹲在后院的菜畦里翻土，手边搁着一把小铲和那包北地种子。她把土块捏碎，一粒粒种子按间距埋进去，浇水的动作比切萝卜精细十倍。
伊莲娜坐在石桌前，面前摊着三封信的草稿。碳笔在指间转了两圈，落下去，又划掉一行，重写。
艾洛诺儿窝在柴房侧面的小凳子上，膝盖上摊着二阶辅助回路的草图，碳笔在节点之间来回描画。炉膛里的余温烘着她的脸，银发尖上沾了一点铁粉。
苏璃坐在炉前，四阶大剑横放在膝盖上。
以太从掌心缓缓灌入剑身，暗金色的回路随呼吸起伏。
养剑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鸡窝的方向传来两声咯咯叫。赛娜的浇水声均匀细碎。伊莲娜的碳笔在纸上沙沙地响。
苏璃闭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五阶的路很长，但起点在这里，挺好。
............
三年。
银杏巷三号院在银冠城东区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。
不是说有人整天议论它，恰恰相反，没人敢议论。附近三条街的居民连路过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，目光笔直盯着前方，连扭头往里瞥一眼的勇气都省了。
原因很简单。
三号院里住着四个四阶。
院门口的木牌换过一次。上一块被赛娜劈柴的时候误铲了，新的那块是苏璃随手用精铁边角料打的，上面刻着“苏宅”两个字，字体歪歪扭扭，但锻纹在夜里隐隐泛光。
有人说那块铁牌本身就是件二阶附魔物。
也有人说别瞎猜了，人家门牌都比你武器强，知道就行了。
院子里的格局跟三年前比变化不大。
柴房还是柴房，炉子换过两次，铁砧加固过四次。墙角的废品筐换成了铁制大桶，因为竹筐已经装不下了。
后院倒是大变样。
赛娜把菜畦扩了一倍，原来的白菜萝卜地旁边多了一垄霜萝卜、一片药草和两排伊莲娜死活不肯碰的大蒜。
鸡窝升级了三次，从苏璃最早设计的带防潮回路版本，进化成了带自动喂食槽和温控符文的豪华版。
“鸡住得比人好。”伊莲娜每次路过后院都要说这句话。
赛娜每次的回答都一样。“鸡会下蛋，你会吗？”
伊莲娜的账本堆满了二楼柜子的一整层。
三年的流水账记得清清楚楚，从第一笔恒温锅的收入到最近一批四阶武器的订单尾款。她的碳笔在材料价格波动图上画出的曲线，比精灵商会的分析师还精准。
事实上，她已经能用苏家的资产储量影响银冠城部分材料的市场价了。
巴洛有一次在商会的内部会议上提到这件事，用了“令人不安”四个字。
塔莉娅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句：“你不安有用吗？人家账算得比你清楚。”
艾洛诺儿的变化最大。
三年前蹲在风道口连风箱把手都握不稳的小精灵，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高阶辅助回路的全套绘制。
她的精灵血脉在四阶以太的长期滋养下完全苏醒，对木系和水系材料的感知精度甚至超过了薇尔莉特。
薇尔莉特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从“不服”变成了“不提”。
但在赛娜面前，艾洛诺儿还是乖得很。
洗碗洗了三年，从碎一只罚洗两只，到现在能单手端六只碗不晃。赛娜说这叫“家务考核达标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