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2章 诡谲世道里,善成了淬毒的刃(1 / 1)

看完这一切,沈辞衣的心底久久不能平复,和上次树灵事件一样。

只觉得心口压了巨石一般,窒息感扼紧了喉咙。

身侧君妄沉注意到了沈辞衣的情绪,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腕。

是提醒,也是安慰。

沈辞衣深呼一口气,将所有情绪压下。

真相已经明了,故事已经接近尾声,也就意味着,破了这结界的时机,就在此间了。

无数的画面浮空,沈辞衣扫视间,目光突然停住。

正是提医目光最后停留的画面。

但沈辞衣的目光却不是停留在身为证人的柳锦身上。

而是她身侧,作为受害者尸身被抬来的柳颜。

白布之下,露出的手皮开肉绽,通红一片里,还遍布着无数的燎泡。

不对。

沈辞衣心底一颤。

君妄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神色也立马变了。

“当年的真相...”

“还未完全揭开。”

两人话音刚落,四周的画面突然接连溃散,接着降临的,便是黑暗侵袭。

这也是提医的记忆,被镇压二十年的黑暗。

就是这个时机。

若此时不能破界,他们就会被困在这漫长的黑暗里,二十年。

沈辞衣看向四周,“结界特性,执念,节点。”

君妄沉自然接话,“佛是执念,也是节点。”

“那最中心的节点,便是佛在与弃的瞬间。”

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,随即默契转身,两人分别冲向了两幅画面。

一幅,是佛经火盆燃烧,是他佛心的动摇。

一幅,是他捡起了木棍,是他正式弃佛。

当手中咒印打入那两幅画面之际,那本来溃散的画面重新聚合,光明再次照耀。

时空逆转,画面回溯,最终回到了朝阳佛殿之外,少女扶起野花的那一幕。

提医温润慈悲,如光普照。

笑容里,光亮耀眼,直到一切碎裂。

结界破了。

也就是这一瞬间,回归现实的两人再度回归了夜幕。

他们依旧身处那断壁残垣之中,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殿内,柳锦原本所在的位置。

可此刻那里已经空空如也。

“在那边。”

君妄沉的提醒让沈辞衣赶紧回身,只见那雕像林里,柳锦正走向了一座雕塑。

她的身后,提医正紧紧跟随。

“这是我答应你的最后一个请求,容你最后叩拜你的父亲,之后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
“叩拜?”

柳锦突然笑了起来,笑容里悲戚又癫狂,那是一种长期压抑之后的无处释放。

在提医不解的眼神里,柳锦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,用尽全身的力气,径直刺进了那雕像的体内。

内里隐隐传出哀嚎声,“你个孽女...”

“哈哈哈...”

柳锦苦笑着,看着手里沾染的血色,笑得泪流满面。

再次从怀里掏出一本佛经,佛经的一半已经被烧毁,很显然,正是二十年前火盆里的。

一见佛经,本来满是杀意的提医是动容的。

可下一瞬,他的神色变得狠厉起来,“事到如今,你还想玩弄我?”

怒吼之后,随着他一挥手,火焰直接将佛经点燃。

可那燃烧的火光里,却突然炸出了无数的流光。

流光在半空汇聚,形成了无数的画面,就如同刚刚结界里的记忆碎片一样。

提医面露诧异,“这是什么?”

“何必明知故问。”

沈辞衣从一旁走出,却没有对提医动手。

“这是柳锦执念所化,附着留存在佛经的记忆,对吗?柳颜。”

是的,如今的柳锦并不是真的柳锦,而是柳颜。

真正的柳锦,早就死在了二十年前。

沈辞衣的目光落到一侧的柳颜身上,柳颜哭笑着瘫倒在地,没有反驳。

而记忆的碎片开始展露。

许多与提医的记忆是重合的。

那些上清寺里的记忆。

而有些却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
那是提医视角里看不见的故事,也是二十年前,真相的另一半。

知州府内的小院里,柳锦焦急收拾行装,对着柳颜匆匆交代。

“我走之后,就让父亲以我病逝为由敷衍选秀便是,京都贵女众多,我这个凑数的秀女死了,不会引人注目的。”

“阿姐是要去何处?难不成,真要同那提医私奔?”

“说什么呢?我同他是亦师亦友亦知己,没有半分儿女私情,唉,你不会懂的。而且我这是要奔向自由,我要去游历天下,我要去看佛说过的人间百态,渡民生疾苦...”

“不好了小姐,提医上人来府中了,我刚刚见老爷正在召集人手,说是要...要...”

不等侍女说完,柳锦立马跑了出去。

果不其然,刚到书房门外,就听内里传出了命令。

“不过是个和尚罢了,打死了扔去喂狼,绝对不能让人知道,锦儿同他近交的事情,否则传回京都,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
柳锦忍不住推门而入,“爹,你这是做什么?我说过我不入宫。”

“选秀是圣意,你不入宫就是抗旨,你要拉着我们所有人去死吗?”

“爹,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了,邻城知府的女儿报病就能除名,我为何不能?说到底,你还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富贵。”

“是有如何,既然你都明白,我也索性同你说个明白,这宫你不入也得入。”

“我不去。”

柳锦转身就要离开,身后却传来了柳知州的一声冷笑。

“好啊,你若忍心让外面那个和尚身首异处,若忍心让你娘被休弃无颜,若忍心让你妹妹替你入宫,你大可此时就离开。”

柳家脚步一顿,“你说什么?”

“你听得明白,我说你若离开,我便杀了那个和尚,休了你的母亲,再让颜儿入宫。”

权势侵蚀下的人心阴暗冷血,至亲皆可牺牲。

诡谲的世道里,善却成了淬毒的刃。

伤的是自己。

为了保住提医的命,柳锦选择了故作无情,与他决裂,还打断了他一条腿。

可在提医被带走后,柳锦却徒手从火盆里翻出了那本少了一半的佛经。

这也是沈辞衣发现真相的原因。

那尸身手上伤痕的由来。

在柳锦徒手取回佛经之后,便被锁回了房中,院内众人把守,柳锦插翅难逃。

此时的柳锦本也不打算再逃,毕竟她若逃了,为她承受一切的,便是母亲和妹妹。

但她怎么也没想到,父亲竟然是骗她的。

当从小厮的闲聊里听见他们将提医扔去山沟喂野狼时,柳锦再次冲出了房门,却在前院被拦住。

“柳海,你利欲熏心,背信弃义...”

“孽女!”

当柳锦挣扎怒骂口不择言时,柳海气极,抓过一旁的花瓶,径直砸向了柳锦的后脑。

瓷瓶碎裂的那一刻,血色飞溅。

即便隔着二十年的岁月长河,所见的所有人,都觉得这血色滚烫。

身影轰然而落的瞬间,提医整个人飞扑而去,但却只余遗憾和怒吼。

“来人,将她带下去,好好关几天,等时间到了,直接绑了入京。”

“老老老...老爷,大小姐没气了。”

柳海脸色一白,回头这才发现,柳锦的脑后,涌出了大片的血色,血泊里,她已然没了呼吸。

柳海看着她,眼底痛惜不过一瞬,随即便转头看向了门口跑来的柳颜。

柳海上前一把将她拽了过来,拖到了柳锦的尸身前,“颜儿,不,锦儿,以后你就是锦儿,你要入宫,你要争宠,你要成为爹爹,最厉害的云梯。”

“老爷,那大小姐...不,二小姐该如何处理?”

柳海思虑一番,唇角露出阴沉的笑意。

“据说城中最近有采花大盗。”

“去告诉府衙,刚刚上清寺的提医欺凌二小姐无果,杀人泄愤,我已查明提医身份,就是那采花大盗。”

“提医必须死,上清寺也必须成为废墟!”

柳海看向柳颜。

“大小姐,就是人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