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五章锦州八阵崩角,多尔衮破势(1 / 1)

朔风如刀,刮过锦州旷野,冻得遍地冻土坚硬如铁。

低压的阴云沉沉覆压四野,裹挟着漫天肃杀,将整座锦州战场死死笼罩。绵延铺开的武侯八阵图依旧卧于大地,宛若蛰伏巨兽,可历经连日鏖战牵扯,大阵早已不复最初的浑然稳固。

连日来,多尔衮步步为营,三面袭扰,死死牵制明军主力。

广宁方向烽火日夜不息,急报一轮接一轮传入中军大营;漠南蒙古骑兵突破两道外围哨卡,不断在侧翼游走劫掠;盘锦海口更是暗流汹涌,清廷暗帆商船悄然靠岸,硬生生截走明军两船过冬棉衣与战备粮草。

粮道滞涩、驿路断绝、三线受敌。

层层消耗之下,八阵图外围气机悄然散去三分,原本密不透风的防御网,终于被清军磨出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。

阵侧高台之下,法正手持三份刚送达的加急战报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肃。

身旁传令兵躬身禀报,声音带着奔波后的沙哑:“军师,广宁哨卡再破一处,蒙古骑卒已经深入外围百里,我军分兵阻击,兵力愈发吃紧!”

法正头也未抬,沉声问道:“锦州周边驻防兵马,还能动用多少?”

“回军师,主力尽数锁死八阵主阵,不敢轻动。分兵驰援三边,则主阵空虚;固守大阵不动,外围防线便节节溃败。将士连日轮值奔波,早已疲惫不堪。”

这话一出,周遭值守的亲兵皆是面色凝重,无人接话。

法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白雾转瞬被凛冽寒风撕碎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他抬眼望向绵延数里的八阵石阵,目光扫过那些微微晃动的阵旗、紊乱游走的阵风,眼底锋芒骤凝。

“孔明公终究还是被多尔衮算中了。此人不用强攻死拼,专以疲敌之计耗我根基,日日蚕食、处处牵扯,硬生生磨散我大阵外围之势。”

中军最高观星台之上,寒风更烈。

诸葛亮一袭素色长衫立于高台之巅,手中白羽扇微微停滞,往日温润从容的眼眸里,第一次浮起淡淡的沉色。

他俯瞰下方全景,八方动静尽收眼底。

清军大营重兵集结、杀气蒸腾;三边战场烽烟四起、警报频传;八阵外层气机散乱、阵脚松动。所有细微变化,皆逃不过他双眼。

身后亲兵统领轻声开口:“丞相,大阵外层势散,是否调中军精锐,填补外围缺口,主动出击压制清军?”

诸葛亮缓缓摇头,羽扇轻摇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“不可。”

“多尔衮十二万大军压境,蓄势已久,等待的便是我主动分兵、自乱阵脚。他以广宁、漠南、海口三线为虚,牵制我军注意力,以主力铁骑为实,紧盯我大阵破绽。”

“我一分兵,阵机大乱,八阵全盘皆破。我若死守不动,外围虽失,中阵依旧固若金汤。”

亲兵统领面露急色:“可再这般消耗下去,将士疲敝,粮草损耗加剧,外围防线只会越破越碎!”

“本相自然知晓。”

诸葛亮眸光沉定,望向对面清军高耸的帅旗。

“多尔衮此计,名为三面袭扰,实则以势破阵。”

“老夫一生布阵,最忌势散。阵形可乱、阵位可移,唯独镇守大阵的气机气势,万万不可溃散。如今枝叶动摇,根基未损,尚可挽回。若根基溃散,便是神仙难救。”

就在君臣对话之间,对面清营高坡之上,气氛已然彻底剧变。

玄甲披风迎风狂舞,多尔衮立马高岗,俯瞰战场全局,周身沉寂数月的霸道威势,轰然炸开。

接连不断的斥候快马奔上高坡,跪地急报。

“摄政王!广宁牵制成功,明军大量兵力被牵制西向!”

“漠南骑卒骚扰奏效,明军侧翼守军疲于奔命!”

“盘锦海口得手,截获明军冬衣粮草,敌军后勤补给再断一截!”

“八阵图外围气机散乱,死门方位阵机转动滞涩,破绽彻底显露!”

一道道捷报入耳,多尔衮冷峻的面容上,终于勾起一抹凌厉的笑意。

他隐忍数月,观察数月,推演数月,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隐忍试探、蚕食消耗、三线疲敌,所有布局,只为磨松武侯八阵的绝世阵势,寻得唯一破阵之机。

多尔衮缓缓抬手,压下周遭喧嚣,目光死死锁定明军大阵死门侧角,声线低沉,却带着穿透全场的威严。

“时机到了。”

短短三字,落于风野,却让身后所有满清大将浑身一震。

鳌拜按紧腰间宝刀,周身血气翻涌,双目赤红紧盯明军阵形;多铎翻身上马,紧握长戈,战意冲天;额亦都抬手张弓,满弦如满月,随时准备倾泻箭雨。

压抑多日的十二万八旗铁骑,蛰伏已久的凶煞戾气,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,席卷整片旷野。

一旁站立的范文程微微垂首,眼底掠过一抹幽深的光泽。

明处用兵牵制,暗处谍线乱后,海上商船截粮,草原骑兵扰边。数月层层布局,明暗交织,今日终于尽数收拢,汇成致命一击。

多尔衮抬手挥鞭,笔直指向八阵图死门最薄弱的侧角,厉声传令,军令铿锵,字字炸响。

“鳌拜听令!领三万八旗精锐,专攻死门侧角!只攻一角,不计其余!不破缺口,不许收兵!”

鳌拜轰然应诺,声震四野:“奴才遵令!”

“多铎!领两翼骑兵,左右散开,骑射压制明军阵旗传令兵,乱其旗语、扰其号令,让其内外不通、首尾难顾!”

“嗻!”多铎策马而出,铁甲铿锵。

“额亦都!调集全军强弩手,列阵齐射,死死压制阵中明军伏弩,掩护冲锋铁骑!”

“奴才领命!”

三道军令落地,瞬间地动山摇。

清军大营闸门轰然全开,黑压压的八旗铁骑如黑色滔天狂潮,奔腾冲出联营。

万千马蹄踏碎冻土,震得大地微微颤抖,震天杀声刺破呼啸狂风,直贯云霄。

不再是小股试探,不再是缓慢蚕食。

多尔衮摒弃所有迂回算计,以十二万大军全部威势,集中一点、以力破巧,硬碰武侯八阵的绝世阵法!

三万先锋铁骑全速冲锋,甲叶碰撞之声连绵不绝,杀意凝成实质,压得旷野狂风都为之凝滞。

短短数息,黑压压的清军铁骑便狠狠撞在八阵图死门侧角之上!

“放弩!!!”

明军阵内值守将官厉声嘶吼。

暗藏阵中的伏弩阵瞬间启动,密密麻麻的箭雨破空而出,宛若黑云压落,狠狠泼向冲锋的清军。

冲在最前的八旗兵成片中箭倒地,鲜血瞬间浸透冻土。

可后续铁骑毫无惧色,踩着同袍尸骸死战突进,马蹄不停、刀锋不歇。

清军士兵举盾挡箭、挥刀劈石,以血肉之躯疯狂冲撞阵基巨石。

轰隆——!

惊天巨响炸开!

稳固数月的八阵外层石阵,在数万铁骑的疯狂撞击下,石屑纷飞、巨石崩裂、阵旗折断!

一道数丈宽的巨大缺口,硬生生被清军撞开!

大阵外层,破!

阵侧的法正亲眼目睹这一幕,双目骤赤,厉声狂喝:“全军稳住阵脚!亲兵队即刻补位!弓箭手封锁缺口!死战守住,不许敌军踏入中阵半步!”

传令兵挥舞令旗,疯狂传递军令。

可连日三线消耗之下,明军将士早已身心俱疲。

兵力分散、粮草不济、日夜紧绷,此刻遭遇清军蓄势已久的雷霆猛攻,本就松动的阵脚,瞬间出现大面积慌乱。

前排守军神色慌乱,握兵器的手都微微发颤,防线隐隐有溃散之势。

中军高台之上,诸葛亮目睹阵破旗断,神色依旧沉稳,不见半分慌乱。

乱世鏖战数十年,大阵被破、险局绝境,他早已历经无数。

越是危局,越需沉稳,一慌则全盘皆输。

他手中白羽扇骤然收拢,眸色沉凝如渊,沉声传出最终军令。

“收阵!”

“弃所有外门据点,全军退守中阵!”

“八门同步内缩,死门、惊门彻底合拢锁死,封闭内外通道!”

急促令旗凌空翻飞,精准传递至大阵每一处点位。

遍布旷野的八阵图瞬间运转大变,原本铺开数十里的阵形层层收缩、步步收拢,主动放弃已然破损的外层防线,将所有兵力、地势、阵法气机,尽数凝聚于核心中阵。

这一退,绝非溃败逃窜。

是弃虚守实,是断尾求生,是稳住全局的绝世韬略!

外层可破,中阵不灭,八阵便依旧可战、可守、可翻盘!

旷野之上,清军破阵成功,全军士气瞬间暴涨至顶峰。

呐喊咆哮之声铺天盖地,压过狂风、盖过兵戈,响彻整片锦州战场。

高坡之上,多尔衮勒马驻足,玄甲战袍染满烽烟。

他望着那道断裂的石阵缺口,望着诸葛亮被迫收阵退守,胸中积压数月的郁结尽数消散,一身帝王霸气淋漓尽致。

他扬鞭昂首,声震四野,直面中军高台的诸葛亮,傲然长啸。

“诸葛亮!你毕生引以为傲的八阵天阵,今日!破得!”

狂风卷动硝烟,石阵崩裂残石簌簌坠落。

八阵外层尽碎,中阵虽固却已然孤立;清军势如燎原,锐气无人可挡;明军步步退守,彻底落入被动下风。

天下两大顶级智者的巅峰博弈,多尔衮以蛮力破巧、以久耗破稳,硬生生撕开了武侯不败阵法的第一道裂痕!

战局倾斜,大势初改,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