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八章惊涛凝中垒寒旌卷血定危局(1 / 1)

两军血战白热化的瞬间,锦州旷野的局势,看似已经彻底锁死。

清军兵力占优、士气滔天,携破阵大势死攻不退;明军死守缺口、浴血硬抗,勉强稳住阵脚,却已然处处被动。

只要多尔衮这一轮总冲击破局,中阵必碎,锦州必失,大明辽东防线彻底崩盘。

就在这胜负悬于一线的刹那!

三道黑色快马,自不同方向冲破烟尘,不顾一切直冲清营高坡,马蹄狂奔,嘶吼急报穿透战场杀声!

“报——!!”

“广宁急报!明军趁我偏师轻敌懈怠,夜袭清营,焚毁全部屯粮!我广宁牵制大军粮草尽失,被迫紧急回援,无力继续锁敌!”

第一道急报入耳,多尔衮面色微沉。

不等他开口,第二道斥候嘶吼接踵而至!

“漠南急报!蒙古三部骑卒连日奔袭,马力枯竭!明军伏兵趁夜突袭隘口,斩杀我侧翼骑卒数百!漠南联军损兵折将,军心溃散,已然全线后撤!牵制之势尽失!”

风声骤紧,多尔衮握着马鞭的指节瞬间收紧。

他最忌惮的三线牵制,已然崩掉两路!

可灾难,远未结束。

第三道斥候浑身带血,摔落马下,跪地狂呼!

“海口急报!我方伪装商船尽数落入明军水师圈套!港湾暗礁早被明军改造封锁,所有诡秘帆舟被困死海面,人员尽数被俘、物资全遭截获!海上牵制,彻底覆灭!”

三声急报,三声惊雷!

轰然炸响在多尔衮耳畔,炸碎了整场必胜战局!

刚刚还气焰滔天、稳握全盘优势的清军,瞬间失去所有外围牵制!

广宁、漠南、海口,三处耗敌、疲敌、困敌的绝杀布局,在这决战最关键的时刻,尽数崩塌!

战场狂风骤起,卷着漫天血雾,清营将士尽数色变。

范文程快步冲到多尔衮身侧,面色凝重至极,压低声音急劝:

“摄政王!大势变了!”

“我们所有外围牵制全部失效,十二万大军彻底变成孤军!此刻强攻,已然失了天时、失了地利、失了全盘算计!”

多尔衮双目死死盯着阵前战局,胸口怒火翻涌,却极致冷静。

他筹谋数月、步步为营、日夜算计,好不容易磨散八阵气机、撞破外阵防线,只差一步便可彻底碾压明军。

偏偏在这决胜一瞬,全盘辅势轰然瓦解!

与此同时,阵前鳌拜的传令骑兵狼狈奔上高坡,急声禀报:

“摄政王!前部伤亡已逾三千!”

“明军阵机复稳,缺口锁死!我军士卒力竭,冲锋再无进展,每多冲杀一刻,只会徒增伤亡!根本踏不破中阵!”

这一刻,多尔衮彻底看清战局。

无三线牵制,无后路辅助,敌军稳住阵脚、军心复振。

他此刻继续死攻,不是破阵决胜,是孤军深陷、逆势送命!

盛怒、不甘、惋惜、憋屈,万般情绪压在心底,最终只化作极致的冷静。

枭雄之人,最懂取舍。

明知不可为,绝不恋战。

多尔衮望着中军高台那道白衣身影,眼底寒芒沉沉,咬牙吐出两个冷硬至极的字:

“鸣金!”

清亮的金锣之声骤然响彻旷野,穿透所有厮杀呐喊。

叮叮当当的收兵号令之下,正在死战冲锋的八旗铁骑,尽数一愣。

刚刚还悍不畏死、即将拼死一搏的清军士卒,只能硬生生收势,不甘地缓缓后撤。

黑色人潮如潮水般褪去,一步步退出八阵破损外域。

满地尸骸、断刃残甲、破碎旌旗,铺满整片冻土。

漫天杀声,由盛转寂。

凛冽寒风掠过战场,只剩呜咽风声,卷着浓重血腥气,飘荡四野。

短短片刻,天翻地覆。

清军退了。

浴血死守的明军士卒,纷纷拄刀撑枪,大口喘息。人人血染甲胄、浑身带伤,却无一人溃逃、无一人屈膝。

断裂的阵旗被重新扶起,残破的防线再度规整。

裂阵依旧在,大阵未崩,军心未散,根基未失。

法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抹掉脸上血污,大步快步登上中军高台。

他走到诸葛亮身侧,拱手沉声,带着劫后余生的凝重:

“丞相,守住了。”

“这一局,险之又险,差点全盘皆输。”

诸葛亮缓缓松开紧握的羽扇,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,眸中浓重的沉色渐渐褪去,重归深邃沉静。

他望着清军缓缓收拢阵型、徐徐退往高坡大营的动向,淡淡开口:

“不是险守,是定数。”

法正微微一愣:“丞相此话何解?”

“多尔衮之胜,在于势。”

“他以三线牵制为外势,以久耗疲敌为内势,借大势破我外阵。”

“可大势终究是外力,外力可借,不可久持。”

诸葛亮抬手指向远方天际,目光穿透辽东层层山川。

“今日三线势散,他借来的大势尽数崩塌,仅凭一己蛮力,已然无力破我中阵。”

法正恍然顿悟,随即由衷赞叹:

“原来丞相早有预料!你明知外阵必破,却依旧死守,就是为了拖到他外围势竭、自断全局!”
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

诸葛亮语声清淡,却字字格局万千。

“外阵之失,是我大明疲敝之实,无需遮掩。”

“多尔衮天资雄绝,用兵狠辣,这一战,他确实破我阵法、挫我军威,赢得堂堂正正。”

“但他输在太贪势、太倚算。”

“他算尽我阵、算尽我兵、算尽我疲,却没算尽天时轮转、局中有变。”

法正眼底精光暴涨:

“如此说来,如今局势,已然逆转?”

诸葛亮缓缓颔首,眸中浮出一抹坚定的锋芒。

“逆转已定。”

“多尔衮破我一角,耗我兵力,却彻底耗尽了他数月布局。”

“他失三线牵制,失全局主动权,锐气已泄、后手已空。”

“而我大明,虽损外阵,却稳住中阵、稳住军心、稳住辽东根本。”

他声音缓缓拔高,带着收复山河的笃定与气魄:

“此前数月,我们被动死守、疲于应对。”

“从今日起,攻守易形!”

“外门虽失,锦宁大局已定。下一程,该我们向东,逐寸收复这辽东万里山河!”

寒风吹过高台,猎猎阵旗重新挺立。

此战落幕,高下已分,胜负未定。

清军破阵却失势,空得残局,再无进攻之力。

明军损阵却固根,稳住全局,手握翻盘之机。

一攻一守,一得一失,一盛一衰。

这场横跨辽东万里的惊天棋局,熬过最凶险的开局厮杀,终于踏入最波澜壮阔、最生死难料的中盘决战!

只是谁也不知道,后撤休整的多尔衮,看似兵败势竭,暗中却悄然埋下了一招足以颠覆辽东战局的绝命暗棋,真正的杀招,才刚刚浮出水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