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下第四层，黑页封存。

机器声停了。

那不是胜利后的安静，而是所有吃人的章程，被人硬按进了棺材里。

周铮靠在墙边，脊背上的封存钉还在滴黑液。

顾眠棠蹲在他身后，药箱摊开，针管排成一列。

“别动。”

周铮看了她一眼。

“小姑娘，我以前中过刀。”

顾眠棠抬头，奶音软得能哄人睡觉。

“所以你想试试针？”

周铮闭嘴。

白鹰站在旁边，推了推金丝眼镜。

“她收费不贵。”

顾眠棠瞪他。

“我救人不收费。”

苏怀瑾抱着终端补了一句：“记第二席账上。”

顾眠棠点头。

“那多开点。”

周铮：“……”

医疗区分屏亮着。

沈望舒躺在舱内，白棠残件被保护垫托着，断手安静放在病历板旁。

三个失踪了十八年的人，隔着屏幕对视。

沈望舒抬手。

周铮也抬手。

白棠断手敲下两个字。

【活着】

周铮低头笑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

“都还赖着。”

秦九渊的通讯切入。

“周铮转医疗区。”

“0-000、0-070、0-071纳入学院特级保护。”

“旧井封控。学院、战备、医疗三方许可缺一不可。”

骷髅施工队立刻举牌。

【旧井物业接管】

秦九渊扫了一眼。

“准。”

苏怀瑾低头记录。

“物业费记第二席。”

白鹰补了一句：“加夜班费。”

骷髅施工队齐齐挺胸。

孟婆苏的直播无人机还没关，她看着这一幕，忍了两秒。

“我分不清你们是在救国，还是在开公司。”

白鹰回头。

“救国不耽误开票。”

弹幕重新滚起来。

【熟悉的白鹰回来了。】

【审判席停牌，物业上线。】

【骷髅施工队：我们算工伤吗？】

半小时后，医疗区灯火通明。

周铮被推进沈望舒隔壁病房。

0-000躺在观察床上，手腕旧痕被药布盖住。

0-070坐在床边，编号灯忽明忽暗。

0-071被安排进单独监护舱，舱门贴着顾眠棠亲手写的纸条。

【不是打印机。禁止代签。】

白鹰看了一眼。

“字不错。”

顾眠棠哼声。

“谁撕，我给谁换配方。”

霍战探头。

“我不撕，我就看看。”

顾眠棠转头。

“你也排班。”

霍战傻住。

“我会啥？”

“搬病床、挡门、吓人。”

霍战立刻拍胸口。

“干就完了！”

走廊长椅上，姜雪迟终于喝到了粥。

白粥里加了青菜和肉末，热气贴着碗沿往上冒。

0-069坐在她旁边，也捧着一碗。

姜雪迟问：“烫吗？”

0-069摇头。

“正好。”

他停了停，又说：“你活着。”

姜雪迟弯眼。

“嗯。”

“所以要喝完。”

0-069低头，把剩下半碗喝尽。

顾眠棠路过，满意点头。

“这才像病人。”

苏怀瑾靠墙吐槽：“活人标准从心跳降级到喝粥了。”

谢清灵看他。

“比总印靠谱。”

苏怀瑾点头。

“有理。”

白鹰站在走廊尽头，没有过去。

姜雪迟喝粥。

0-069坐着。

顾眠棠排班。

周铮、沈望舒、白棠残件都在同一层。

这比任何判词都更像活人的世界。

他低头看左手骨戒。

灰白光又暗了一圈。

系统提示弹出。

【房东提示。】

白鹰眼皮跳了一下。

这四个字，比第二席烦。

【租户已拖欠50点战斗经验。】

【骨戒契约剩余有效期缩短。】

【若不在限定时间内升至20级，亡者空间将开始收缩。】

【第一阶段：万骨营老兵休眠。】

【第二阶段：白棠亲卫解除归队状态。】

【第三阶段：骷髅施工队解散。】

白鹰盯着最后一行。

苏怀瑾抬头。

“怎么？”

白鹰开口：“施工队不能散。”

苏怀瑾：“重点是这个？”

白鹰语调平稳。

“谁贴收费单？”

旁边一具骷髅施工兵默默举牌。

【感动】

谢清灵看向骨戒。

“契约衰减？”

白鹰点头。

“系统催租。”

钟离岳从楼梯口冲出来，白大褂上还挂着骨粉。

“谁敢催亡灵法师的租？”

白鹰把提示投到公共屏。

钟离岳手里的骨标本掉在地上。

“万骨契约不是普通召唤。”

“你这段时间都在打规则战，经验没动。”

“骨戒吃不到战斗反馈，会把归队单位判成超额占用。”

苏怀瑾冷笑。

“翻译一下，房东嫌你白嫖面积太大。”

主屏继续刷新。

【16级肉鸽选项已解锁，需通过战斗触发。】

【新裂缝坐标刷新：三处。】

【最近坐标：星城外环，东郊废弃工业区。】

【裂缝等级：二级，新膨胀。】

【怪物密度：高。】

【预估收益：可触发16级战斗结算。】

红字紧跟着跳出。

【异常标记：该裂缝已被负五层成品库提前标记。】

【标记内容：欢迎0-001回家。】

走廊安静下来。

姜雪迟放下粥碗。

0-069握住钢管。

谢清灵指尖浮起霜纹。

秦九渊的声音传来。

“白鹰，别急。”

白鹰笑了下。

“老秦头，房东敲门了。”

“我再不交租，它拆我施工队。”

秦九渊停了半秒。

“学院批外出战斗许可。”

“战备车五分钟到。”

白鹰转身。

“苏怀瑾，账本带上。”

苏怀瑾合上终端。

“你去打怪，还是去查账？”

白鹰道：“看对面配不配。”

钟离岳摊开战术图。

“东郊废弃工业区，二级裂缝。”

“骨化类、腐尸类、裂齿犬群概率最高。”

“适合你刷经验。”

白鹰看向谢清灵。

“封路范围？”

谢清灵答得干脆。

“三十码稳定，四十码爆发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顾眠棠从病房门口探头。

“我去。”

白鹰看她。

“你留下看病人。”

顾眠棠鼓起脸。

“我能奶骷髅。”

白鹰停了半拍。

“这句话不太合规。”

顾眠棠把三个药剂箱推给骷髅。

“红色止血，蓝色镇静，绿色别喝。”

霍战问：“绿色干啥？”

顾眠棠甜甜一笑。

“让敌人在厕所反省人生。”

霍战退了两步。

白鹰拿起背包。

亡者空间展开。

骷髅施工队自动列队。

第一排扛灭火罐。

第二排举收费单。

第三排抱病历板。

第四排推着小车，车上装着封条、铁锤、证物袋。

白鹰看了它们一眼。

“把收费单换成箭。”

最前面的骷髅举牌。

【万一裂缝也欠费】

苏怀瑾在通讯器里叹气。

“你养出来的兵，业务思路统一。”

白鹰推了推眼镜。

“带着。”

“打完怪，顺手查封。”

窗外，三道裂缝光柱撕开夜空。

东郊那道最矮，颜色最红，废弃工业区上方的云层被染成铁锈色。

主屏又弹出提示。

【白骨荒丘入场券已签收。】

【签收人：白棠。】

【当前入场券已转移至：东郊废弃工业区裂缝核心。】

【备注：不要让0-001独自进入。】

医疗区里，白棠断手敲下两个字。

【带人】

白鹰看着病历板，笑意收住。

他走向楼梯。

谢清灵跟上。

苏怀瑾跟上。

钟离岳抱着地图追上。

姜雪迟站起身，腕间断绳垂落。

“我也去。”

白鹰停步。

“你刚喝完粥。”

姜雪迟看着他。

“所以我活着。”

“活着的人，可以自己走。”

0-069扛起钢管。

“我看着她。”

白鹰看了他们一会儿。

“行。”

医疗区大门开启。

风灌进来。

远处裂缝光柱里，黑字浮现。

【成品库第一批回收队已入场。】

【目标：0-001骨戒。】

【目标：白棠签收票。】

【目标：姜氏拒签端。】

白鹰抬手。

灰白骨潮铺满学院台阶。

“出发。”

“房东催租。”

“顺便，把回收队的仓库也收了。”

第一辆战备车刚冲出校门，东郊裂缝核心忽然亮起新的签收栏。

【回收队队长：白鹰】

【状态：已在场】

白鹰抬眼。

车窗外，废弃工业区的高塔上，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白影，正抬手向他招了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