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津市第一医院急诊科病房，护士们的交接班刚结束。

裴时刚来上班，正穿上白大褂准备去查房。

护士站传来小护士们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。

“新来的兼职护士看见了吗？不是我说真漂亮。”

“是的，身材颜值都在线，我要是男的都想去追她了。”

其中一个小护士嗤笑一声，

“你以为想追就能追上啊？

你们没有看出，她虽然说话客气，但总给人一种疏离感吗？”

旁人点点头。

一个护士又好似想起了什么。

“她说七年没有干过护理工作了，但是扎针手法还是稳得一批，手法又稳又快。”

“嗯嗯，我昨天也看见了。”

听见小护士们的讨论，裴时的脚步顿时僵住。

漂亮、手法稳、七年没有做过护理……

这些关键词都指向一个人。

这些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裴时的心里，激起阵阵涟漪。

他微蹙眉，就向护士站走去。

一群聊得热热闹闹的护士看见他，瞬间噤声。

纷纷打招呼，“裴副主任。”

男人目光扫过一圈，最后视线落在邱小冉身上。

“你们在聊什么？”

邱小冉瞬间眼神亮了，“裴医生，那个宋佳是护士？

她来我们这里做兼职护士了。”

裴时指尖微不可察地紧了紧，喉结滚了滚，面上看着没有什么表情，“急诊招兼职护士了？”

邱小冉点点头，“秦护士长说人手不够的，才招的。

好像最多顶一个月的班。

宋护士真的很厉害，昨天抢救病人，让她搭把手动作比我们都要熟练。“

裴时沉默片刻。

他最近上了三个白班，三个夜班，却一次也没有看见宋佳。

裴时盯着邱小冉，声音有几分发沉，“我最近都在急诊科，怎么一次都没有遇见她？”

邱小冉眨眨眼，眼里难藏八卦之心，这个裴副主任和宋佳之间肯定有什么。

她不慌不忙说道，“这个就要问秦护士长了，班是她排的。”

裴时面色不悦，丢下一句，

“让你们护士长来我办公室找我”，转身就向身后一群住院医生走去。

住院医生正在等着裴副主任一起查房。

裴时走在最前面，一身白大褂。

袖口挽至小臂，露出一段精壮的腕骨。

他手里拿着病历夹，指尖夹着支笔，目光扫过床头的房门卡，才推门而入。

裴时轻声开口，“5床，急性阑尾炎术后第二天。”

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眼神如鹰已经落在患者敷料处。

“体温。血压报一下。”

“36.5，98/62mmhg，昨晚患者排气正常，仅是少量流质饮食无异常。”

后面跟着的年轻医生说道。

裴时微微颔首，指尖轻轻按压患者腹部周围，动作精准但轻柔，“这里疼吗？深呼吸试试。”

患者摇头，裴时又顺着麦氏点附近逐步触诊，指腹感知着腹部的张力。

“切口愈合正常，继续观察血常规，抗生素再用一天。”

指尖握着的笔在病历本上划过，留下遒劲有力的字迹。

他目光看向输液架，“补液速度再调慢些，患者电解质已经恢复正常，避免容量负荷过重。”

裴时查完房刚走出病房，将病历夹丢给旁边的护士，挑眉看了下旁边的实习医生，“医嘱都听明白了吗？

下次再把输液速度搞错，就罚加班抄医嘱十遍。我陪你。”

尾音拖得有点懒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痞气。

裴时查好房回办公室，在门口就看见秦丽丽向自己跑来。

秦丽丽挑眉，“裴副主任找我？”

裴时，“进来说。”

男人没有绕弯子，开门见山，“秦护士长，我问你，为什么我上了一个星期的班，都没有见到宋佳？”

秦丽丽心里咯噔一下，她答应宋佳不说这件事。

面上强装镇定，“什么碰到碰不到的，不就是你上白班，她上夜班吗？

要不就是你上夜班，她上白班而已。”

裴时讥笑一声，

“别跟我来这套，你们护士的排班表我看过，你特意把我和宋佳的班排的死死的错开，到底为什么？”

秦丽丽也不藏着掩着，声音高了几分，

“裴时，你这话问的好笑，宋佳是来帮我忙的，她不想跟你碰面，我当然得顺着她的意思。”

“是宋佳的意思？”

裴时的眸色暗了几分，锋利的喉结滚了滚。

秦丽丽不置可否点了点头。

裴时刚刚还带着锋芒的眼神，瞬间褪去了所有锐利，眼神怔忡看向窗外。

秦丽丽见平时工作中雷厉风行的男人，现在竟是这种模样。

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裴时，你们七年前究竟因为什么原因分手的？"

秦丽丽咬着唇，“她甚至办好辞职都是瞒着我的。

直到坐上回家的高铁才发了我一条微信，就说她和你已经分手，父母叫她回家……”

裴时突然开口，“你去安排下明天的三台急诊手术，该做的术前准备全部检查一遍。”

秦丽丽愣了一下，看着裴时眼底刻意避开的情绪，终究没有再追问。

裴时的视线又看向窗户外面。

他的办公室外面就是医院的后勤通道和一片矮冬青。

矮冬青被修剪的方方正正的，一年四季都是青绿色。

记忆猝不及防撞回到七年前那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。

落日的余晖洒在他们的出租屋里。

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倒影。

那时宋佳已经默默办完了离职手续。

整整一个月里。

宋佳对自己就好像一个陌生人。

之前会准备好的饭菜现在也没有了。

甚至连裴时值了一个夜班回来，她自己窝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，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。

自己问她什么原因，她只来一句”我想家了“。

直到她办好离职手续的前三天，裴时一回来，就看见她在往行李箱里塞衣服。

裴时问她打算去哪。

宋佳甚至没有看他一眼，平静地和自己说，

“我妈给我介绍了一个富二代，可以少奋斗十年，我答应了，这个礼拜就走，我们分手吧！”

……

排班错开？

也行。

从秦丽丽口中得知排班错开是宋佳的主意。

反正这么多年，不是都这么过来的吗？

当年自己苦苦挽留，她硬是头也不回。

要回去和她妈安排的富二代相亲，不就是觉得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吗？

是她先松开的手，是她头也不回地就走了。

现在倒好，躲着我？

好像我多稀罕看见她似地。

见了面又能怎么样？

客套地问候，还是冷淡地疏离？

没必要。

错开排班也好，省的低头不见抬头见。

就这样吧！

挺好的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