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8章 三十美婢(1 / 1)

第648�

叶无忌换了身青布长衫,从后院出来。

廊下扫地的小厮见了他,连忙退到一边。

他没理会,径直往西厢偏房走去。

萧玉儿的住处,离卧房隔着一个小院子。

院里几棵老梅树光秃秃地立在墙根底下,枝桠上挂着薄霜,地砖缝隙里结了一层白碜碜的冰茬。

叶无忌走到门口,也没敲门,伸手就推。

门没闩。

这女人倒是机灵,知道自己随时会来,从来不落锁。

屋里燃着炭盆,热气扑面而来,混着一股香粉味。

萧玉儿正坐在榻边的镜子前梳头,手里拿着一把牛角梳,慢慢理着长发。

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红纱裙,料子薄得透光,两条腿半露在外面,交叠着搁在榻沿上。

大冬天,她竟一点不冷。

听见开门声,她转过头来。

看见是叶无忌,她手里的梳子从手里滑脱,磕在梳妆台上弹了一下。

心跳骤然快了两拍。她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,昨夜折腾了程英大半宿,不该还有精力来她这儿。

“主人。”

她赤着脚踩在砖地上,快步走到叶无忌面前,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。

“起来。”

叶无忌语气平淡。

萧玉儿站起身,没退开,身子反倒贴了上来。

她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,指尖在衣襟上多停了两息。

这两息是她给自己的。他身上有皂角的味道,刚洗过澡。

“主人起得真早。”

叶无忌扫了她一眼,没接这话,走到桌边坐下。

“给我倒杯茶。”

萧玉儿应了一声,走到桌边提起紫砂壶。

手腕一歪,壶嘴磕在杯沿上,叮地响了一声,茶水溅出来几滴。

她暗骂自己没出息。就这点定力,拿得住什么?

叶无忌瞥了一眼她的眼圈。

“昨夜没睡好?”

萧玉儿的手一顿。

她昨晚在廊柱后面蹲了大半夜,后半夜回了屋又翻来覆去地烙饼。

到现在,眼底还挂着青影。

“玉儿……夜里听见院子外头有动静,起来看了一回。”

“看见什么了?”

“没……没看见什么。”

叶无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
茶凉了,带着一股隔夜的涩味。

他把杯子搁回桌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这女人在撒谎,但她撒的这个谎无关紧要。

她昨晚听见了什么、看见了什么,叶无忌心里有数。一个满心幽怨的女人听了一夜墙角,能翻出什么浪?随她去。

“今天有正事交代。”

“主人请讲。”

萧玉儿绕到他身后,双手搭在他的肩上,拇指沿着颈侧的筋络往下按。

力道拿捏得不轻不重。

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名正言顺碰他的机会,她不会浪费。

叶无忌没推开她。

“海里捞过几日开张,店里缺人手。”

“掌勺的、跑堂的、洗碗的、迎客的,我打算用女子来跑堂迎客。”

萧玉儿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
“女子跑堂?”

“怎么,有什么问题?”

“满天下没这规矩。”

萧玉儿的手指又动了起来。

“满城的酒楼饭铺,跑堂的都是小厮。”

“用女子上菜,客人怕是要多想。”

“多想什么?”

“怕是当成了……那种地方。”

叶无忌冷笑了一声。

“城里城外八万张嘴等着吃饭,一个月二两银子,管两顿饭。”

“你觉得没人肯来?”

萧玉儿没再接话。

二两银子在灌县是什么价?

一个壮劳力去盐坊扛卤石,一天干十二个时辰,一个月也就一两半。

女子能拿二两,还管饭,这条件放出去,怕是要挤破门槛。

“这事交给你办。”

叶无忌道:“去流民棚挑人,年纪十八到二十五,手脚利落,模样过得去。”

“家世清白的要,泼皮无赖家的不要。”

“三十个人,七天之内凑齐。”

“三十个?”

萧玉儿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,整个人从身后绕到侧面,斜靠在桌沿上,脸朝着他。

“主人一口气招三十个年轻姑娘,是要往店里放,还是往后院放?”

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过了火。但她忍不住。这男人身边的女人已经够多了,再来三十个,她排到哪儿去?

叶无忌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再说一遍?”

萧玉儿缩了缩脖子,后背窜上一阵凉意。但嘴比脑子快,话已经收不回来了,不如顺着往下溜。

“玉儿就是随口问问。”

“招来之后,由你管,由你训。”

叶无忌没有再计较她那句试探。

“掌柜管银钱进出,你管人。”

“住处统一安排,工钱按月发,迟到早退罚银子,偷拿东西的直接赶走。”

“规矩由你定,但出了事,我只找你。”

萧玉儿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由她管。由她定规矩。

她在黑水部给人当了五年的药婢,低三下四地端汤送药、伏小做低。

如今主人把几十号人交到她手上,让她拿主意、立规矩。

这是没有打算让自己继续回黑水部了。

萧玉儿脑子转得飞快。管人,就是有权。有权,就能在这衙门里站稳脚跟。程英管账,她管人,各有各的一摊事。这个位子,她得接住。

她的腰弯了下去,双手撑在叶无忌的膝盖上,整个人蹲在他面前。

“主人放心,玉儿一定把人给您挑好、训好。”

她抬起脸,眼角那颗红泪痣在炭火映照下格外显眼。

“主人,玉儿还有一事想问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这些女伙计进了店,具体干什么活?”

“跑堂上菜,添茶续水,帮客人涮菜捞肉。”

“再就是嘴甜些,陪着说两句话,让人吃得舒坦。”

萧玉儿“噢”了一声,指头在他膝盖上画了个圈。

“就这些?”

“不然呢?”

“主人给二两银子的月钱,比盐坊的壮劳力还高。”

“光上菜倒水,值这个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