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幽州线,未尽(1 / 1)

地宫阴寒刺骨,火把烧了半截,驱不散空气里淤了不知多久霉臭和水腥。

三具尸体靠墙坐着,皮肉收缩成死灰色,陈述举火靠近,目光停在他们胸口。

他暗暗发怵,回声在石室里回荡。

“这不可能吧。”

张宁站在他身侧,视线越过火光落在最左侧那具尸体绑着草结上。

“不是不可能,是你一开始就想错了。”

“姑娘何意?”刘备拢着袖子走下最后两级台阶,目光在三具尸体和陈述之间看了一圈。

陈述咽下干沫,把火把往下压了压。

“陈二不是名字,是个编号。”

他转过身,视线扫过地上死人。

这就是一条专门拿命去填的送令线,死一个就换下一个补上,前一个没走通,后头就有人穿上这身衣服,缝上相同暗纹,顶着陈二这个代号继续往前走,直到有人活着站到终点这扇门前。

刘备袖中双手微微收紧,他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幽州客,一个随口能被替掉的难民不值什么,但一个被旧线规则硬推到终点的关键活令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石阶上方传来沉重拖拽声。

张飞扯开嗓门喊出声,单手拽着那名被击昏又醒来的左手人俘虏,顺台阶拖了下来,俘虏满脸是血,被甩在长满青苔石板上。

“起来干活了!”

甘梅停在暗门边石阶上没往深处走,一手攥着牵弟弟的麻绳,火光照出下方那三具相同尸体时,她脸色刷白,身子晃了一下,手却用力按住弟弟肩头,硬撑着没后退。

张飞扛着矛回头粗声开口。

“怕就闭上眼。”

甘梅深吸一口气,努力稳住脚跟。

“怕也得看,知道人是怎么死在这,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活。”

张飞扛着矛的手停了一下,看她眼神发生变化。

“你们看他们鞋底和衣角上的泥,不是同一个地方沾上的。”甘梅声音从上方传下来。

陈述立刻蹲下身,忍着刺鼻尸臭靠过去。

关羽不知何时已倒提长刀走到近前,刀横在陈述侧后方。

“先生可看出什么名堂了?”

陈述顺着甘梅话站起身。

“这三个不是一批死的,最左边这个鞋底全是白石灰和水渍,袖口挂着草屑,走的是水路,中间这个衣角是黑灰,袖口刮满苍耳子,走的是山路,最右边这个身上没泥,鞋跟磨平了,膝盖上布也磨穿了,泥全糊在后背……应该是死后被人拖过来的。”

张宁低声接过话头。

“左手人早就在动手了,送令人还没补上位,他们就已经在分批截杀。”

陈述用火把柄挑开第三具尸体紧握右手,干枯食指和中指骨缝里,卡着半截扯断的发黑麻线。

“不光是截杀,他们还在找东西。”

麻线指引方向,直指石室深处那扇爬满铜绿石门。

跌在地上俘虏愣了一瞬,忽然发出几声干瘪笑声。

俘虏吐出一口血沫,眼神里透着疯狂。

“又来一个送死的,你们查再多也是白搭,这半个月我们在这抓过七个陈二,每个都说自己是活令,每个都在这扇门前放了血,但没一个能把门打开!”

他死盯着陈述侧脸。

“等门把你血抽干,你也得跟他们一样在墙根靠着!”

石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张飞提矛就刺。

“老子先送你上路!”

刘备抬手拦住,目光转向陈述。

陈述被逼到了死角。

石门正中有一条长长暗槽,槽口边缘凝着一层黑红色血垢,如果他不去试,他在左手人嘴里就是假货,刘备长刀也不会留情面,若是试了,门要是不开下场一样是个死。

他没废话,拔出腰间短刀。

关羽长刀跟着往下沉了半寸,刘备拢着袖子没有阻拦,他也要看这暗藏规矩到底认不认眼前这个人。

张宁盯着门上血槽,屏住呼吸。

陈述看着锋利短刀,心知这没有退路,索性将左手食指压上刀刃用力划破,鲜血涌出,他反手把指尖按在石门凹槽正中心。

一滴,两滴,血珠顺着暗槽流下去。

过去了两秒。
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俘虏在地上笑的前仰后合。

“哈哈哈,假的,还是假的!”

笑声戛然而止。

石墙深处传出一声沉闷机括崩响,紧跟着,细碎金属齿轮转动声从门缝里传出来,带来刺耳金属摩擦声。

暗槽里的血没有继续往下流,而是顺着门上雕刻旧纹逆流向上,一点点渗入石面,铜绿覆盖图腾沿着血槽轨迹亮起暗红色光。
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俘虏睁大双眼,嘴唇开始哆嗦。

张宁轻声开口:“这活令是真的。”

陈述手指离开凹槽。

门认了他,这意味着他被彻底钉死在幽州这条线上,连脱身做个平头百姓退路都被封死了。

刘备上前两步,语气比方才更平和,平和的让人压迫感十足。

“先生,看来这扇门比我们在场所有人都实诚。”

石门发出沉重摩擦声,向两侧缓缓退开一道两掌宽缝隙,夹杂浓烈药味冷风吹出来,吹在所有人脸上。

门扉内侧黑暗中,八个深刻篆字显露出来。

「东南见门,不见旧我」。

这八个字跟井底残帛上信息完全对上了,外梦者,旧我,错位——整条逻辑链完全闭合,原身陈二死亡,就是为了腾出这副躯壳,让他这个外来者走完最后这段路。

金属咬合声渐渐停歇,石门左下角一块方形青砖突然向外弹开。

嗒。

一枚东西从暗格里滚出来停在陈述脚边,那是一颗被火烧过旧木珠,缺了一角表面焦黑。

陈述还没弯腰,一道灰影猛地冲过来。

张宁推开挡路俘虏,不顾一切扑跪在暗格前,手腕发抖抓起那枚木珠,她指甲抠进地砖缝里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陈述看着她。“你认识这东西?”

“不关你事。”张宁声音干涩,带着几分压抑。

“可是你手在抖。”

“让你闭嘴!”张宁猛地转头瞪过来,眼底全是红血丝。

她把木珠紧紧攥在手里,脊背弓起,停了很久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
“哥……”

刘备视线停在她的手上。“陈一?”

张宁没有回答,站起身退回阴影里,收起脸上表情,但刚才那一瞬间情绪失控,已经把她和送令旧线核心底牌绑在了一起。

石门没有完全打开,那道缝隙卡在中间,冷风不停往外灌,墙面上暗红血纹正在一点点褪去。

张飞用矛尾重重磕地。“门都开了,还在这杵着干啥!”

陈述盯着门缝深处,拍掉手上的灰。

“等我先想明白,我到底是第几个填命的替死鬼。”

“先生还走得动吗?”刘备走到他身侧。

陈述抬起脚步。

“走不动也得走,门都认了,人不认也没有用。”

他迈出一步,站到门缝正前方,趴在地上俘虏看着那道裂开缝隙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陈述低下头~

石门最底部门槛上,有人用利器匆忙划下一行极浅刻痕,字迹潦草刀痕深浅不一,透着刻字之人最后气力。

幽州线,未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