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檄文(1 / 1)

四日后,凉州城,节度使大堂。

刘冠坐在主位上,手里捏着一沓供词,嘴角慢慢咧开,然后笑出了声。

“哈哈哈,好事,真是好事啊……”

堂下,诸将分列两侧。

张伯孔从队列里走了出来。

他往前迈了两步,站到大堂中央,双手抱拳,微微躬身。

“主公。”

刘冠看着他,笑眯眯的。

“怎么了?”

张伯孔直起身子,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。

“前几日夜里行刺之人,可是朝廷派来的?”

这话一出口,堂下诸将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冠身上。

刘冠没有急着回答,而是把手里的供词翻过一页,然后抬起头,看着张伯孔。

“伯孔,不愧是你啊。”

他又笑了笑,然后笑容慢慢收住。

“不错,正是朝廷之人。”

堂下瞬间炸了锅。

“朝廷?!武明凰那个畜牲?”

赵大虎第一个蹦起来,

“我早就知道那娘们不是东西!表面上封大哥做节度使,背地里派刺客来捅刀子!这叫什么事?”

石万山从队列后面探出脑袋,声音里带着火气:

“明面上封官,暗地里要命。这招够阴的。”

张伯孔抬起手,往下压了压。

“诸位稍安勿躁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可堂下瞬间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
张伯孔转过身,面朝刘冠,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主公,这些人空口无凭,可有人能证明他们身份之物?”

刘冠笑了。他把供词放下,伸手从案角拿起一张纸,抖了抖,举起来。

“有。虽然不在身上,但是……已经查实了。”

他清了清嗓子。

“刺客用的刀。刀身漆黑,不反光,锋口淬毒,刀茎上刻着军器监的‘工’字暗记。

我让人查过了,这种锻造手法,全国只有京城军器监的匠人会用。地方上仿不出来,边军也从没配发过。能拿到这种刀的人,只能是禁军。”

他停了停。

“还有,我顺着补给线查。刺客在外执行任务,要吃饭,要睡觉,要有人接应。我派出去的人查到了并州与凉州交界处的一个驿站。

驿丞交代,半个月前有一队‘商人’住过店,用的是兵部开的路引。路引上的大印,兵部侍郎亲自批的。驿丞不认识那些人,但他认识那个印。”

刘冠把手放下来,靠在椅背上,嘴角带着笑。

“所以,证据链已经锁死了。兵器、口供、补给,三条线全指向同一个地方。朝廷。”

堂下安静了片刻。

赵大虎“呸”了一口唾沫:“这个武明凰,真是无耻!”

李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:“这是急眼了?”

张伯孔笑了笑。他转过身,面朝堂下诸将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。

“诸位,朝廷派刺客行刺主公,这恰恰说明了一件事。朝廷怕了。武明凰怕了。她怕主公坐大,怕主公南下,怕她那把龙椅坐不稳。所以她连明面上那点遮羞布都扯了,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。”

他停了停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
“可这对咱们来说,是天大的好事。”

赵大虎思索了片刻,猛地一拍大腿:

“这好像还真是好事!”

张伯孔看着他,笑着开口:

“对咯,赵将军。主公现在是朝廷封的凉州节度使、镇北大将军。咱们要是拟文起兵南下,终究是差了点名正言顺。”

他伸出手指,朝案上那沓供词指了指。

“可现在呢?朝廷先动了手。派禁军潜入凉州,刺杀朝廷命官。这是朝廷不仁,不是咱们不义。主公起兵,不是造反,是自保,是讨个公道。天底下的人,谁还能说半个不字?”

韩猛点了点头,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舒展:

“这是把机会送到了咱们手里。”

刘冠点点头,把那张纸在手里抖了抖。

“伯孔,拟檄文。”

张伯孔点了点头,往前又走了一步,双手抱拳。

“是,主公。”

他转过身,走到大堂左侧的书案前,提起笔,蘸饱了墨,悬腕于纸上。

“主公,从何写起?”

刘冠靠在椅背上。

“从头写。穷兵黩武、割地卖国、残害忠良、宠信奸佞,这是旧账。加上新账,派刺客来杀我。”

张伯孔点了点头,落笔。

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张伯孔搁下笔。

他直起身子,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,然后双手捧起那几页檄文,转过身,面朝堂下诸将。

“写好了。”
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
“伪帝武明凰,以女身窃居大位,穷兵黩武。北征金戎,丧师百万,西讨赵齐,折戟沉沙,南战汤燕,尸横遍野。连年征战,民不聊生,天下赤地千里,白骨露野……”

他念到这里,堂下诸将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。

“为保权位,割让南蛮两地于燕国,雍州三城于周国,益州一郡于齐国。祖宗疆土,拱手送人。割地求荣,丧权辱国。天地不容,人神共愤。

英国公秦氏,世代忠良。其孙秦玌,奉旨征剿,力战被俘,忠勇可嘉。武明凰不念功劳,反疑其心,派密探监视秦府,软禁老母,欺凌妇孺。忠臣寒心,将士齿冷。”

秦玌站在队列里,听见“英国公秦氏”五个字,手指微微颤了一下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“以上数端,天下共知,人所共愤。然此皆旧账,犹有可恕。今有一事,乃武明凰自绝于天下者——”

张伯孔顿了一下,目光从檄文上抬起,扫过堂下诸将,然后重新落回去,声音又亮了几分。

“武明凰遣禁军密使,携毒刃,潜入凉州,夜入节度使府,欲取刘冠性命。刀上淬毒,刃口铭工,此军器监所造,唯禁军得配。顺藤而查,兵部路引,驿丞指认,脉络清晰,无可抵赖……”

他念得越来越快,字字铿锵。

“刘冠奉天子诏,镇守北境,破金虏,平北戎,保一方安民。功高盖世,忠心可鉴。然武明凰不念其功,反欲取其命。此非臣不忠,乃君不君也!臣若束手,则明日刺客复来,后日大军压境。臣死不足惜,一十一州之百姓何辜?”

最后,他的声音拔到了最高。

“檄文到日,凡我大武忠义之士,当共讨不君之贼。勿谓刘冠不教而诛!”

念完最后一个字,张伯孔深吸一口气,双手将檄文呈到刘冠面前。

“主公,请过目。”

刘冠接过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堂下诸将。

“传令下去。檄文抄写三百份,发往各州各县。让天下人都看看,武明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
堂下诸将齐刷刷地抱拳。
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