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巴泰看着远处范文的尸体,心中泛起一股兔死狐悲之感。
虽说他看不起范文。
可毕竟共事这么久,就算是条狗死在他面前,心里多少都有些感触。
他想起范文昨夜在帐中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想起自己不耐烦地摆手,说“本王自有主张”的模样。
早知如此......
阿巴泰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早知如此,他也不会听范文废话。
他是金国的绕余亲王,是黄台吉的七哥,是大金宗室。他怎么可能会听一个武人文士的话?
“别看了。”
一句话从头顶落下来,把阿巴泰的思绪切成两半。
阿巴泰抬起头。
刘冠站在他面前,摧锋横在手中,看着他,面无表情。
阿巴泰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可刘冠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他右手一抬,摧锋从身侧举过头顶,槊杆在空中画出一道黑色的弧线。
然后他的手腕一拧,槊锋朝下,直直对准阿巴泰。
阿巴泰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要死了。
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瞬间,阿巴泰反而平静了。
他从年轻时就上了战场,杀过人,也见过人被杀。
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。只是没想到,来得这么快,来得这么......
荒唐。
阿巴泰闭上眼睛。
来吧,杀了我。
可那一槊没有落下来。
他听见风声,听见乌槊划破空气的啸声。
他睁开眼。
刘冠在……
舞槊?
摧锋在刘冠手里旋转起来,速度越来越快。槊杆在他掌间翻飞,槊锋化作一团黑色的光影,围着阿巴泰的身体上下翻飞!
太快了!
阿巴泰的眼睛根本跟不上。
他只看见那道黑光开始在自己身周穿梭,从左肩到右肋,从胸口到大腿,一槊接一槊,一槊快过一槊。
他感觉不到疼。
那些切口细得像发丝,切开皮肉、切开骨骼,可伤口还没来得及张开,下一槊已经补上来了。
旁边的金兵看呆了。
他们忘了跑,忘了喊,忘了跪。
他们就那么站着,眼睛直直盯着刘冠的手,盯着那杆在他们眼中已经化成一团黑色旋风的摧锋。
终于!
摧锋停了。
刘冠收槊而立,槊刃上连一滴血都没沾。
阿巴泰还坐在地上,两眼发愣。他的身体看起来完好无损。
衣甲没破,皮肉没伤,甚至连坐姿都没变。
整个战场都静了。
金军士兵停了脚步,张着嘴巴。边关的士兵也停了刀枪,屏住呼吸。
静了一息。
阿巴泰的肩膀动了一下。
他想抬手,可手指刚抬起来,整条胳膊就一块块从肩膀处齐刷刷滑落!
紧接着,他的另一条胳膊、他的双腿、他的躯干,一块接一块地从主体上脱落!
从外向内、从上到下,一层一层地崩塌、碎裂。
每一块的切口都平整得过分,断面整齐,鲜血从那些新鲜的切口里涌出来,顺着碎肉的边缘往下淌。
不到三息的工夫,阿巴泰整个人变成了一摊碎肉,堆在地上,还在往外冒血!!!
那些围观的金兵看见这一幕,脑子里的某根弦彻底断了……
怪……
怪物……
怪物啊!!!
有人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,屎尿齐出。有人跪在地上,双手撑地,弯着腰,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。
腥臭味在战场上弥漫开来。
刘冠站在那摊碎肉前,看着那些瘫倒在地的金兵。
他偏过头,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边关士兵,嗓子里炸出一声爆喝。
“杀!!!”
一个字,如同惊雷滚过天际。
那些边关士兵如梦初醒。
他们猛地抬起头,攥紧手里的刀枪,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。
“杀!!!随陛下杀!!!”
不知道是谁先吼了出来,声音里带着狂热的兴奋。
紧接着,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一百个、第一千个......
成百上千个声音汇在一起,在关外炸开。
“杀金狗!!!”
韩猛一马当先,长枪刺穿一个瘫坐在地的北戎骑兵的胸口。
裴沿紧随其后,双锤左右开弓,砸碎了四个金兵的头颅。
边关的骑兵从关门里涌出来,像决堤的洪水,朝那些已经彻底崩溃的金兵碾了过去。
刀锋落下,人头飞起,长枪捅出,鲜血喷涌!
那些金兵连跑都跑不动了,他们瘫在地上被马蹄踩碎了脑袋,跪在地上被刀锋砍断了脖子,趴在地上被长枪钉进了泥地里。
屠杀。
一边倒的屠杀。
那些北戎骑兵、金国战兵,在刘冠一人破阵之后,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。
他们的腿不听使唤。
恐惧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身上,压得他们喘不过气,压得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战场上到处都是哭喊声、求饶声。
“别杀我!别杀我!”
“我降了!我降了!”
可没有人理会。
刘冠站在那摊碎肉旁边,没有再动。
他看着自己的士兵追杀那些溃逃的金兵,看着刀锋落下、人头飞起、鲜血喷涌,看着一个个生命在战场上消失。
不到半个时辰,战斗结束了。
关外到处都是金兵的尸体。
几个偏将带着士兵在战场上清理,把受伤的金兵抬到一边,把尸体堆在一起,等统计完毕后再烧。
韩猛策马走到刘冠面前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陛下,金军近五万人,战死一万余,被俘一万五千余,逃散者不到两万。阿巴泰以下,甲喇、牛录,阵亡或被俘者数十人。大获全胜!”
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。
刘冠点了点头,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碎肉,又抬起头看向北方。
“派人把阿巴泰的碎肉收殓了,找块布包起来,送到盛京去。”
韩猛闻言重重地抱拳。
“是!臣这就去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