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。”
顾长生传音入密。
“你让玄鸦卫的人,把后殿通往山下的所有小路都给我盯死了,记住,只在外围,别靠近他本人,这老狗浑身是毒,你们的人靠太近就是送死。”
李沧月目光微凝。
“他身边的随从呢?”
“幌子罢了,真正要命的只有他一个。”
“让他们盯紧了,只要这老狗一有异动,就把他那几个随从给我拿下,断他后路。”
李沧月微微颔首。
她的眼角余光扫过人群角落。
一个不起眼的玄鸦卫校尉收到信号,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,退了下去。
顾长生心里冷笑。
这老狗,胆子是真肥,敢跑到皇后眼皮子底下来。是觉得换了身皮,我就认不出你这股子从骨灰坛里爬出来的味儿了?
正好,省得我再去找你。
今天,就先收点利息。
……
王若兰在台上发话,示意赐宴。
经过加热后的金黄虫体整齐排列在盘中,表面裹着一层秘制的酱汁,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。
那股混杂着草药清香与油脂焦香的味道更浓烈了。
大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官员们面面相觑,谁也没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
毕竟这玩意儿长得太别致,说它是神药,可怎么看怎么像地里蹦跶的虫子。
刘侍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,压低嗓门开口。
“钱大人,这……这当真是神物?”
“你没听皇后娘娘说吗?强身健体,延年益寿!”钱大人是个胖子,此刻一对小眼睛里全是精光,“你看娘娘那气色!管他是什么,只要有用,那就是龙肝凤髓!”
另一边。
长兴侯夫人拿绣帕掩着半张脸,跟身边的命妇们咬耳朵。
“妹妹们瞧,这色泽,这香气,绝非凡品!”
“一会儿可得想办法跟娘娘多求一些,给我家侯爷好好补补。他那身子骨,到了阴雨天就喊疼。”
“姐姐说得是。”
“我家那位也是,整日里吃那些苦药汤子也不见好。”
“若是这绿云珍真有奇效,花多少银子我也得弄点回去,可就是这绿云珍的形状……”
就在众人观望之际。
顾长生动了。
他第一个伸出筷子,夹起一只最肥硕的绿云珍,在众人瞩目的目光下,慢悠悠地放入口中。
“嘎嘣。”
清脆的声响在大殿内异常清晰。
顾长生闭上眼睛,一脸陶醉,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。
片刻后。
他睁开眼,由衷赞叹:
“此物只应天上有,人间哪得几回闻。皇后娘娘慈悲,我等才有此口福。”
他咽下嘴里的东西。
“这绿云珍蕴含天地至阳之气,能解百毒,清污秽。”
“有沉疴旧疾的,一吃便知。”
“我顾长生别的本事没有,这品鉴灵药的功夫还算到家,诸位若是不信,大可问问我这几日的气血如何?”
他说得煞有介事,配上那红润的面色和中气十足的声音,倒真像那么回事。
王若兰坐在高台上,
她看着顾长生这番卖力的表演,满意地笑了笑。
“长生说得不错,这绿云珍药性温和却后劲绵长,诸位爱卿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。”
大殿西侧的角落里。
伪装成知客僧的闻人牧低垂着眼睑,捻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能解百毒?
听到这四个字。
闻人牧心里冷笑连连。
南疆毒门传承百年,他作为硕果仅存的传人,玩了一辈子毒。
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能解百毒的神物,顾长生这黄口小儿,不过是仗着皇后的势在这里大放厥词,把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骗得团团转。
闻人牧拢在宽大僧袍里的左手微微翻转。
借着大殿内穿堂风的掩护,那点粉末精准地飘向了官员聚集的区域。
这是南疆毒门秘传的毒药,遇水即溶,入喉封喉。
有了顾长生带头。
那些本就存了巴结皇室的官员,也纷纷举起筷子。
“多谢娘娘赏赐!”
刘侍郎看着周围人都开始动筷。
虽他心有疑虑,但在那股奇异香味和重振雄风的巨大诱惑下,也终是没忍住,夹起一只尝了一口。
酥脆,鲜香,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吃。
“钱大人,味道尚可,你也尝尝。”刘侍郎转头招呼。
钱大人早就按捺不住了。
他本就贪嘴,加上身体肥胖,常年受消渴症困扰,对这种能延年益寿的东西最为眼热。
他连筷子都没用,直接伸手抓起两只塞进嘴里,胡乱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。
“确实奇特,有一股子暖流直冲五脏六腑……”
钱大人话还没说完,脸上的肥肉突然剧烈颤抖起来。
他原本红润的面色在眨眼间变成紫黑色。
“呃……呃……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工部的钱大人,那个满脑肥肠的胖子,突然面色发紫,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,眼珠子往上翻。
砰!
三百多斤的肥胖身躯直挺挺地从席位上砸向地面,连带着撞翻了面前的桌案。
盘碗碎裂声中。
钱大人倒在地上,口吐白沫,疯狂抽搐。
大殿内死寂了一秒。
紧接着,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。
“杀人啦!”
“有毒,这东西有毒!”
刘侍郎第一个跳了起来,指着盘中之物,满脸惊骇地大喊。
他这一喊,刚刚把蝗虫塞进嘴里的官员们,吓得脸都白了,一个个拼命地用手去抠自己的喉咙。
场面彻底失控。
“终于出手了。”
顾长生在心里冷哼一声。
这种毒素的波动瞒得过别人,却瞒不过修炼万毒经的他。
“腐心散,好手段。”
“无色无味,一旦吸入,毒素会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心脉之上,让人在半个时辰后进入睡梦,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去。”
顾长生一眼就认出钱胖子中的是什么毒。
这老狗是想当场毒死一个倒霉蛋,把这盆脏水彻底扣在绿云珍头上,让皇后的祈福宴变成丧宴。
对方选钱大人下手也很讲究。
这胖子本身就有消渴症,气血虚浮,最容易被这种阴毒的东西钻空子。
在混乱爆发的瞬间。
李沧月就开始在那群惊慌失措的随从和命妇中来回搜寻,却始终没有捕捉到闻人牧的身影。
她眉头微蹙,转头看向顾长生。
顾长生身形微微一动,不着痕迹地靠近了李沧月半步。
“别找了,那狗东西下的手。”
“他以为躲进耗子洞我就拿他没办法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