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灯下黑:叫花子进城(1 / 1)

顾长生听完红袖的话,摸了摸下巴。

“小红袖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我问你个事。”

“爷您问。”红袖凑近了些。

“咱们这趟出来,除了你家主子,还有谁知道行程?”

“绝对没有。”红袖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,“殿下行事极严密,连公主府里的管事都以为您是在后院闭关炼丹呢。”

“那就奇了怪了。”

“这两家吃饱了撑的,在码头上设卡查人?”

顾长生靠在船柱上。

除非……

有人提前给他们透了风,而且这风,是从京城吹过来的。

他脑海快速过一遍京城局势。

老皇帝现在指望他炼丹,不可能动他。

李沧月更不可能。

唯一剩下的,只有那个刚刚折了左膀右臂的大皇子李震,闻人牧死在京城,李震那条疯狗肯定咽不下这口气,他在京城动不了李沧月,就把手伸到了豫州?

“李震这孙子,动作够快的。”

顾长生冷笑一声。

红袖脸色变了,“爷,您是说大皇子把咱们的行踪泄露给了豫州的世家?”

顾长生点点头。

“除了他,谁有这个动机,又有这个能耐?”

红袖急得在原地打转。
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
“要不先退回去?等天黑再想办法绕过去?”

顾长生翻了个白眼。

“退?往哪退?”

“他们敢大白天这么明目张胆地查,晚上肯定会封江。”

“你信不信,咱们这条船现在已经被盯上了,只要一掉头,立马就会有快艇追上来放冷箭。”

红袖更慌了。

“那这画像……”

“他们拿着画像,咱们这模样一上岸准露馅。”

顾长生站起身。

“他们要找的是人中龙凤,那咱们就扮成泥里臭虫。”

“啊?”

红袖愣住了。

顾长生没废话,直接走到甲板边缘,弯腰从江边捞起一把散发着腥臭味的黑泥。

他转过身,冲着红袖招招手。

“过来。”

红袖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
“爷,您要干嘛?”

顾长生大步上前,一把拽住红袖的胳膊,将那把黑泥直接糊在她的脸上。

“哎呀!”

红袖嫌弃地躲闪。

顾长生顺势在她脸上胡乱抹了几把,原本白净俏丽的脸蛋瞬间变成了大花猫。

接着……

他又伸手把红袖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得像个鸡窝。

“刺啦。”

红袖快哭了。

“爷,这太臭了!”

“臭就对了。”

顾长生打量了她一番,满意地点点头。

“看清楚没?”

“从现在开始,你就是个快饿死的逃荒丫头。”

“我呢,就是个想把你卖给大户人家换两口糙米吃的混账哥哥。”

红袖眼角直抽搐。

“这……这能行吗?”

“怎么不行?”

顾长生又抓起一把泥,往自己身上抹,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嘿嘿一笑:“怎么样,像不像个要饭的?”

红袖看着顾长生这副模样,实在没忍住,差点笑出声。

“像,太像了。”

“您这模样,扔进流民堆里都找不出来。”

“走,跟哥讨饭去。”

两人一路朝着栈桥的关卡走去。

关卡处,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正在盘问过往的客商。

头目手里拿着一张画像,不耐烦地比对。

“下一个!把头抬起来!”

头目大喝。

“军爷,小的是正经买卖人……”一个胖客商战战兢兢地递上路引。

带头壮汉掂了掂银子,一巴掌扇在商人脸上。

“放屁。”

“老子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,分明就是流寇探子。”

“带走!”

两个打手如狼似虎地扑上去,把商人按倒在地,拖死狗一样拖往后方的临时监牢。

周围的难民吓得纷纷后退,生怕触了霉头。

顾长生拉着红袖,非但不退,反而哆哆嗦嗦地往前凑。

“大爷。”

顾长生双手搓在一起,脸上堆满谄媚的笑。

“行行好,给口吃的吧。”

壮汉正烦躁,转头看到一个浑身酸臭的泥腿子凑过来,嫌恶地捂住鼻子。

“哪来的臭叫花子!”

“滚远点!”

顾长生不依不饶,伸手去拉壮汉的衣角。

“大爷,您看我这妹子。”

顾长生一把将红袖拽到前面。

“虽然脏了点,但身子骨结实,能干粗活。”

“您行行好,收了她当个粗使丫头,只要给两口糙米,能让我活命就行。”

红袖配合地缩着脖子。

壮汉低头瞥了一眼红袖,又看了看顾长生那副贪婪猥琐的嘴脸。

他拿起手里的画像比对了一下。

画像上的人剑眉星目,气宇轩昂。

再看看眼前这坨烂泥。

完全不搭边。

“就你这副穷酸样,也配跟老子讨价还价?”

壮汉一口浓痰吐在顾长生脚边。

“滚!”

他抬起一脚,狠狠踹在顾长生的大腿上。

顾长生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。

“哎哟!”

他整个人失去平衡,踉跄着往旁边倒去。

旁边不远处,堆积着成百上千个麻袋,里面装的全是刘家从各地搜刮来的粮食。

顾长生倒向粮堆的瞬间。

他的右手袖管里悄无声息地滑出一截尖锐的木刺。

这是他在船舱里随手掰下的一块碎木片。

借着倒地的冲力。

顾长生的手掌贴着最底下的两个麻袋狠狠划过。

“嘶啦——”

极其轻微的布帛撕裂声。

在码头嘈杂的环境中,根本没人注意到。

顾长生重重地摔在地上,抱着大腿直哼哼。

下一秒。

白花花的大米顺着麻袋的破口,倾泻而出。

沙沙。

大米落在泥泞的地上。

周围原本死气沉沉的难民,听到这声音,全都转过头。

当他们看到地上那堆白得发亮的米粒时。

所有人的眼睛瞬间绿了。

“米!”

“是白米!”

不知是谁凄厉地喊了一嗓子。

饥饿。

一瞬间战胜对水火棍和砍刀的恐惧,成百上千的难民疯了一样,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堆粮堆。

“干什么,敢抢刘家的粮。”带头壮汉大惊失色。

但根本没人理他。

难民们瞬间把几个打手淹没。

“给我打,往死里打!”头目挥舞着水火棍,砸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难民。

砰!砰!

几棍子下去,打得几个难民头破血流。

但根本没用。

难民们完全不顾砸在身上的棍棒,他们趴在地上,双手拼命地把混着泥土的大米往嘴里塞,前面的人被打倒,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扑。

趁着这乱作一团的功夫。

顾长生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从地上爬起来。

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红袖。

“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