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流寇比官府讲良心(1 / 1)

京城,长公主府。

书房内烛火通明。

李沧月坐在书案后,手里捏着一张刚送达的密信。

“殿下。”

青鸾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走了进来,脚步放的很轻,“夜深了,您该歇息了,可是豫州那边有消息了?驸马爷出事了?”

李沧月端起参汤抿了一口。

“他没事。”

“他不仅没事,还把整个豫州的局势都给掀翻了。”

青鸾愣住了。

“掀翻了?驸马爷干什么了?”

“他带人废了血杀楼的楼主,顺手把豫州刺史藏在西山大营的三十万石精粮给劫了,现在证据全捏在他手里。”

李沧月语气平静。

青鸾张大了嘴巴,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。

“驸马爷……他一个人干的?”

“他带着玄鸦卫干的。”

李沧月把空碗放下。

她本以为顾长生去豫州只是收复蝗虫,顺带查探一下豫州地界内各大世家的虚实,谁能想到,这男人一出手就抓住了要害,直接捏住了地方世家的命门。

李沧主看着窗外的夜色,“这家伙,总是能干出些出人意料的事。”

青鸾察觉到自家殿下语气中的变化。

以前提到顾长生,殿下总是公事公办的态度,可现在,那话语里分明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。

青鸾试探的问。

“殿下,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
“豫州那边闹得这么大,朝堂上那些世家大族明天肯定要借题发挥。”

“借题发挥?”

李沧月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的宫装。

“本宫正愁找不到由头收拾他们,顾长生把刀都递到本宫手里了,本宫要是不砍下去,岂不是辜负了他这番折腾。”

她转头看向青鸾,声音果决。

“你先去准备朝服。”

“明日早朝,本宫要亲自会会那帮老狐狸。”

“我要在豫州刺史的请罪折子送进京之前,先给这件事定下调子:豫州匪患猖獗,地方官员无能,世家大族囤粮误国。”

青鸾立刻低头,“奴婢遵命。”

“还有。”

李沧月快步走到书架旁,抽出一面调兵令牌。

“你再传令给兵部,就说豫州匪患猖獗,本宫要调京郊北大营的五千精骑,往豫州方向拉练。”

青鸾眼睛一亮,“殿下这是要给驸马爷撑腰?”

“名为操演,实为施压。”

李沧月把令牌扔给青鸾,“地方世家手里有私军,本宫就要让他们看看,朝廷的铁骑是不是摆设。”

“最后,去知会御史台那几个咱们自己人。”

“让他们明天早朝准备好弹劾豫州刺史的折子。”

李沧月冷笑,“内容不用多写,也不用扯谋逆造反,就死死咬住三十万石精粮来源不明这一条,本宫倒要看看,朝堂上谁敢替他刘昶说话。”

三道命令,环环相扣。

青鸾听的热血沸腾,双手接过令牌,“奴婢这就去办!”

李沧月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。

“他负责在豫州动手,本宫就在京城收网,这些世家大族一个也别想跑。”

……

豫州城城西。

天边刚透出一线鱼肚白。

一个叫黄土塘的村子里,密密麻麻挤满了人。

这些人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,有的拄着拐杖,有的抱着孩子,目光麻木,直到他们看见了村口堆成小山的粮食。

“白米,是白米!”

“老天爷,这是白米啊!”
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扑上去,双手捧起一把脱壳的精米,泪水滚滚而下。

“我孙子……我孙子三天没吃东西了……”

人群一拥而上,场面几乎要失控。

“别挤!”

一个蒙着脸的壮汉跳上粮堆,扯着嗓子大喊。

“都排好队,一家一家来。”

“老人小孩先领,谁敢插队,老子打断他的腿!”

蒙面壮汉身后,数十名同样蒙面的汉子站成一排,维持着秩序。

这些人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,脸上抹着灰,手里拎着各式兵刃——若不仔细看,没人能发现他们站姿笔直、呼吸均匀,眼神冷静,不像山贼,倒像是训练有素的精锐。

顾长生坐在一辆马车的粮堆上。

他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,一边嚼一边看着村里的发放现场。

墨鸦从远处的树梢上轻巧的跃下,几个起落来到大车旁。

“姑爷。”

“说。”

她手里拿着一卷刚收上来的清单,“黄土塘这一批,已放出精粮八百石,加上昨晚沿途在南庄、枣林铺、马家沟三处投放的,目前一共放出粮食约两万一千石。”

顾长生咽下红薯,接过清单扫了一眼。

“百姓的反应怎么样?”

墨鸦回答的很干脆。

“南庄的那批粮刚摆上去,百姓哭着就跪了一片,枣林铺更夸张,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拉着我们兄弟的手不肯松,说活了一辈子头一回见人白送粮。”

“马家沟那边有个意外,一群年轻力壮的汉子收了粮以后,自发拿起扁担和锄头,说要跟着咱们造反。”

顾长生咬红薯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嗤笑。

“造反?”

“他们也就嘴上痛快,让兄弟们把那些汉子劝回去,粮食分给百姓就行了,我不需要平民百姓来蹚这趟浑水。”

“已经劝了。”

墨鸦说,“不过百姓间已经在传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说豫州城里的冯家和刘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活棺材,外头来的流寇比官府还讲良心。”

顾长生一口红薯差点噎住。

“流寇比官府讲良心…行,这帽子我戴了。”

“盯着城里的情况,有什么动静?”

“有。”

墨鸦拿出一张纸条。

“城里的暗桩传信,告示贴出去之后,效果比预想的更大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冯家在城东的三处粮行,已经被愤怒的百姓全部砸烂了。刘家在城西的两处盐铺也被波及,连带着被一起砸了。”

“冯连城带兵回城后,在粮行门口跟百姓对峙了将近一个时辰,但不敢真的下令屠杀。”

“为什么不敢?”

墨鸦看了顾长生一眼。

“因为告示上写的是冯家私囤粮食、勾结刺史、鱼肉百姓,冯家现在但凡杀一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,就等于坐实了告示上的罪名。”

“这帮世家还知道要脸。”

顾长生嗤笑一声,“刺史那边呢?”

“刺史府目前大门紧闭,除了留守的几百名府兵之外,府内只剩下刺史本人和他的幕僚班底。”

“几百名府兵?”

“对,精锐私军有五千在西山大营被我们击溃,冯家两千骑兵折返回城平乱,刘家的一千多人被派去封锁各处关卡,至今还没收到撤回的命令。”

“也就是说,刺史府现在是最空的时候。”

墨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
因为她知道顾长生已经有了答案。

顾长生咽下红薯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墨鸦,我们接下来,该换个身份了。”

墨鸦沉默了片刻。

“姑爷,如果只是劫粮,扮流寇无可厚非,但如果要拿下刺史府,扮流寇就不合适了。”

顾长生看了她一眼,认同道:

”刺史是朝廷命官,就算他谋反的证据再充分,如果被一群流寇冲进去抓了,朝堂上那帮人第一个跳出来的,就会追究在豫州豢养私兵冒充流寇的人。“

”这口黑锅,会直接扣在公主殿下头上。“

“亮旗。”

墨鸦语气笃定,“以玄鸦卫的身份进城,持长公主令牌,光明正大的拿人,名正言顺,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。”

顾长生伸了个懒腰。

“跟我想一块去了,传令下去,所有玄鸦卫恢复制式甲胄,列阵入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