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消失六年的前副院正(1 / 1)

“好点了?”赵守仁关心道。

“好……好多了……”

老仵作扶着廊柱,声音发颤,“驸马爷,方才小人的脸,那感觉……小人活了大半辈子……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邪性的东西……”

“怎么个邪法?”

老仵作咽了口唾沫。

“脸绷不住地想笑,脑子里头却清醒得很,越清醒越害怕,越害怕脸上越控制不住,就好像……就好像有个人在小人脑子里头掰着小人的嘴角往上拽……”

顾长生松开手,站起来。

他把老仵作手上残留的粉末用帕子仔细擦干净,帕子折好揣进怀里。

“赵掌柜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这种药,你见过没有?”

赵守仁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老仵作被擦过的手指,又凑近闻了闻,皱起了眉。

“没见过。”

“但这个路数我有点印象……当年在太医院的时候,内库里有一批被列为禁方的东西,都是前朝传下来的,说是亡国之君让术士炼的玩意儿,太祖建国后全部封存了,不准任何人碰。”

“你见过那些禁方?”

赵守仁摇头。

“没见过原方,就是当年跟着师父在内库整理旧档的时候,师父指着最里头那排锁死的柜子说过几句。”

“具体的老头子记不全了,大意是说那里头有一类药,能把人的五感搅乱……怎么搅乱呢,师父当时的原话好像是,让人分不清疼和快活。”

“前朝的暴君拿来给死囚用的,让犯人笑着被砍头,以此取乐。”

顾长生沉默了几秒。

“能炼出这种东西的人……”

赵守仁接话了。

“绝不是江湖上那些三脚猫的药师。”

“太医院内库那些禁方,能看懂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。能照着方子炼出成品的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老头子知道的,有两个。”

“谁?”

“刘院正算一个。”

赵守仁看了一眼太师椅上那具面带微笑的尸体,“但他已经死了。”“另一个?”

“太医院前任副院正,姓孟,叫孟洄,六年前辞官归乡,说是回了南边老家,但后来有人打听过,老家的人说压根没见他回去。”

顾长生盯着他。

“就这两个?”

赵守仁没有马上回答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

“还有一种可能,但老头子说不准。”

“在太医院最后那两年,隐约听说内库新调进来一批人,是上面指名要的,来历不明,连院正都不知道他们的底细。”

“那批人接手了内库最深处的几间密室,进出都有专人看守。”

“上面指名,哪个'上面'?”

赵守仁避开了顾长生的视线。

“老头子就是因为多问了这一句,才被撸了官职赶出来的。”

顾长生没再追问。

他转过身看着太师椅上刘院正那张诡异的笑脸,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捋了一遍。

旧漕仓的账簿、被灭口的太医院小吏、脖子上一模一样的勒痕、手腕上残留的淡黄色粉末、空掉的第三个抽屉、消失的文书、还有那张半焦的纸上写着的“特供药引”四个字。

“陆七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尸体和书案上所有东西全部带走,搬回咱们在城西的暗桩,每一样东西都给我编号封存,连根头发丝都不准落下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再去隔壁几户打听打听,今天这条巷子里来过什么生面孔,挨家挨户问,问仔细了。”

陆七领命带人动手。

顾长生又转向孙德才。

“孙大人。”

孙德才打了个哆嗦。

“下官在!”

“刘院正的死,京兆府报上去,定性暴病而亡。”

“这……”孙德才搓着手,为难了。

“有问题?”

“没有没有没有,暴病而亡,就暴病而亡,下官回去就写结案文书!”

孙德才点头如捣蒜。

“还有……”

顾长生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今晚所有在场的人,名单抄一份给我,一个不漏,谁嘴不严实,不用等玄鸦卫动手,你自己先收拾他。”

“明白,明白。”

顾长生不再多留。

他翻身上马,缰绳一拽,马蹄声在巷子里敲得清脆。

赵守仁骑了匹矮脚骡子跟在后面,追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:“爷,那个消失的前副院正孟洄,查不查?”

“查。”

“从哪儿查起?”

“从太医院内库的人事档卷查起。”

顾长生眯起眼。

“刘院正死前被人取走了一批东西,那女人穿的是内库当差的衣裳,说明杀手在太医院里面有人,甚至可能就是太医院的人。”

赵守仁打了个寒颤。

“那老头子明天就去……”

“不。”

顾长生勒住缰绳,马蹄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。

“你不能去,你从太医院出来的,现在那边的人死了一个又一个,你这时候冒头,只会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
“那让谁去?”

顾长生想了想。

“墨鸦去豫州了,陆七手上的人不够……”

他沉吟了两息。

“回头我跟殿下商量,看看玄鸦卫在京城还有没有能用的钉子,太医院内库这条线,必须有人从里面往外撬。”

赵守仁点了点头,没再多嘴。

两人分了路。

赵守仁回济世堂,顾长生朝长公主府的方向策马而去。

夜风灌进衣领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
马背上微微颠簸,顾长生一只手扶着缰绳,另一只手摸了摸怀里那张半焦的纸页和包着粉末的帕子。

太医院内库的“特供药引”、旧漕仓的灭口、刘院正的死、一个消失了六年的前副院正、一批来历不明的内库人员。

这些东西搅在一起,拼出来的东西远比他之前想的要大。

三皇子在这里头掺了多深不好说。

但有一件事很清楚。

能把手伸进太医院内库、能调动禁方、能养得起这种级别的杀手。

三皇子背后,还有人。

长公主府的灯笼已经在视线尽头亮了起来。

顾长生快步穿过中庭。

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暖黄的烛光。

他推门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