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线索交汇的女人(1 / 1)

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

顾长生骑着那匹黑骏马,顺着暗巷里的蹄印一路往北。

夜风刮在脸上有点凉。

他倒是不担心李沧月会出什么意外,玄鸦卫倾巢而出,加上她自己那深不可测的修为,这京城里能留住她的人屈指可数。

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玄鸦卫在京城的暗桩分布。

城西的宅子他刚才让陆七用了,城东是陆七自己的联络点,城南太远,大半夜跑过去不合常理。

剩下的,只有城北。

城北旧药市外围。

顾长生勒住缰绳,马匹打了个响鼻,停在一条漆黑的胡同口。

胡同里静悄悄的。

顾长生刚刚朝里走了一点,墙头暗影里突然翻下一个人,手死死按在刀柄上。

“站住,什么人……”

那人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,赶紧松开刀柄。

“爷?”

顾长生认出这是玄鸦卫暗哨的服饰。

“殿下在里面?”

暗哨低着头,语气有些迟疑:“殿下吩咐过,今晚的行动不对外……”

顾长生被气笑了。

“我是‘外’吗?”

暗哨噎住了。

长公主跟驸马爷的感情,玄鸦卫上下谁不清楚?这位爷要是算外人,那他们这些当差的算什么?

“……属下带路。”

暗哨站起身,在前面引路。

两人穿过几条废弃的巷子,停在一座破落的永宁仓前。

院子里灯火通明,十几个玄鸦卫持刀而立,地上绑着七八个黑衣人。

二层阁楼上。

李沧月正站在一张旧桌子前,青鸾正在拆一个竹筒,桌上已经摊开了一份药方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编号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仓房的门被推开。

顾长生大步走进来,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阵仗,视线直接落在二楼的李沧月身上。

“连句话都没给我留。”

李沧月听到动静,转过头,“你不是在查案?”

顾长生嘴角抽了一下。

得。

他就知道会是这么个回答。

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,走到桌前,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我是在查案。”顾长生盯着她,“刚查到一点线索,回家一看,人没了,话没留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”

李沧月看着他,眼睫毛动了动。

“急事,等不了。”
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
顾长生没好气地顶了回去,“下次能不能留个条?哪怕让烧水的丫头传句话也行。”

李沧月没有辩解。

她转过头去继续看桌上的竹筒,但嘴唇微不可见地往上翘了翘,那是被人念叨了之后,知道自己理亏,但偏偏又不想认账的反应。

旁边的青鸾低着头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,忍笑忍得很辛苦。

顾长生也懒得跟她计较,把情绪压了下去。

他走到桌前,一眼就看到了被单独押在一旁的那个矮个子女人。

这女人穿着灰褐色的短褐,左手腕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红绳。

顾长生脚步一顿。

“这女人哪来的?”

李沧月把拆出来的第二份药方摊开。

“盯了三天的违禁药材暗线,今晚收网。”她指了指地上的女人,“太医院内库的当差,偷抄了内库密档的禁方,今晚在这里跟人接头交货。”

顾长生沉默了两息。

他伸手进怀里,掏出那张包着淡黄色粉末的帕子,还有那张半焦的纸页。

“啪”的一声。

两样东西拍在桌上。

“对上了。“

“什么对上了?“

“刘院正死了。”

李沧月翻药方的手停住了。

她转过头,视线在桌上的帕子和纸页上扫过,整个人瞬间进入了那种极度冷静的分析状态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今天,傍晚。”顾长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“丝线勒死,脸上带笑,跟旧漕仓那具尸体一模一样的手法。”

李沧月没说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
顾长生把刘院正宅子里的发现一件件倒了出来。

“手腕上残留的粉末,书案上第三个空抽屉,火漆残渍,还有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下,指着地上的女人。

“福贵描述的那个杀手,也是个女人,穿着灰褐短褐,个子不高,走路很轻。”

“另外,大理寺的魏裕安提前接到了消息,跑去抢管辖权。赵守仁说,这粉末是太医院内库的禁方,能炼出这东西的人,除了刘院正,还有一个叫孟洄的前副院正。”

说到这里。

顾长生和李沧月同时转头,看向地上被绑起来的女人。

“是她?”李沧月问。

“你觉得呢?”顾长生反问。

两人对视了一眼,脑子里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拼合。

刘院正的死、太医院内库的禁方、被偷抄的密档、大理寺的反常、还有一个消失了六年的副院正,所有的东西,全在这个女人身上交汇了。

顾长生站起身,走到女人面前,女人被五花大绑,嘴里塞着布团,浑身都在发抖。

“刘院正家里出来的时候,怀里揣的那叠东西呢?”

女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
“不知道你说什么。”

“行,嘴硬。”顾长生点点头。

他转过身,从桌上拿起那方包着淡黄色粉末的帕子,重新走到女人面前。

帕子一点点打开。

淡黄色的粉末暴露在空气中。

顾长生把帕子凑到女人面前。

女人的瞳孔瞬间缩紧,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仰了仰头,拼命想拉开跟那堆粉末的距离。

这个反应,比任何口供都管用。

她认识这东西。

而且,她极其清楚这东西有多可怕。

顾长生笑了。

“认识就好,省得我费口舌。”

他把帕子往前送了送,几乎贴到女人的鼻尖。

“这东西,是我亲手从刘院正手腕上刮下来的。京兆府那个老仵作,验尸的时候手指头上不小心沾了那么一丁点。”

顾长生比划了一下小拇指的指甲盖。

“就这么一丁点,那老头子的脸当场就变形了,嘴角扯到耳朵根,不受控制地狂笑,你最好祈祷你没碰过这东西。要是碰过了,你的脸很快也会笑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