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四菜一汤,十二瓶毒(1 / 1)

顾府正厅。

顾长生还没进门,就闻到了菜香。

不是顾府平时厨房的手艺,炖得更狠,味儿更重,是他娘苏氏亲自下厨时才有的味道。

上一次他娘亲自做饭,还是他成婚那天。

今天这阵仗,不像是请他吃饭,倒像是给他送行。

跨进正厅,顾远山已经坐在主位上了,面前摆了四菜一汤,筷子搁在碗边,没动。

顾母苏氏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朝会上的事我听说了,明早就走?”

顾长生走到桌前,刚拉开椅子。

“是。”

“整个朝堂上那么多人,武将文臣,吃着朝廷俸禄的一个个缩着脖子,偏偏你站出去了。”

顾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但顾长生太熟悉了,越平静,越危险。

顾长生给自己盛了碗汤,“娘,兵不是我一个人,玄鸦卫八百人随行,禁军一个营……”

“禁军那些人什么货色,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
顾母的声音拔高了半截。

“三万石粮草,两千四百里路,沿途那几个节度使的辖区,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?你父亲在礼部干了二十年,得罪的人够多了,现在你倒好,朝堂上一站,把世族全部得罪了一遍。”

“你三叔当年怎么没的?”

“就是在北境押运辎重的时候,中了埋伏,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。”

“你爹这辈子在朝堂上走钢丝,我认了。可你呢?你一个帝君的头衔,看着风光,实际上那帮人恨不得你早点死,你自己心里没数?”

顾长生没顶嘴。

顾母说得对。

今天朝堂上的事传出去,世族圈子里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传遍,帝君亲自押粮,这是打所有推诿之人的脸。

那些人不会记着李沧月在殿上说的话,只会记着顾长生站出来的那一刻。

顾长生给顾母夹了一筷子菜。

“娘,我心里有数。”

“你心里有数?你哪次不是嘴上说有数,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?”顾母的筷子戳在桌面上,“上回从白鹭城回来,我让红袖把你换下来的衣服送去洗,血都浸透三层了,你说你心里有数?”

这话接不了。

顾长生老老实实闭嘴。

顾远山终于放下筷子,瞥了顾长生一眼。

“吃。”

顾长生拿起筷子,扒了两口饭,菜炖得烂熟,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口味。

他娘骂归骂,下厨的时候还是做了他爱吃的几样。

顾远山站起来。

临走前丢了最后一句。

“你娘说的那些话,听进去多少不重要,但有一条你给我记住,顾家就你一根独苗,你要是折在路上,你娘下半辈子我没法交代。”

说完,走了。

顾长生看了一息顾远山和苏氏离开的方向,转身出了正厅,往自己住的次院走。

……

次院的门关上。

桌面上堆着明早出发要带的东西。换洗的衣物、干粮、水囊、柳三绝之前配好的几瓶伤药。

顾长生没有先收拾这些,而是坐下来,闭上眼。

内视丹田。

七条主脉运行如常,脉中真气流转稳健。

两条新生支脉安静地盘踞在主脉之间,支脉里流动的不是真气,是毒元。

暗青色的毒元在支脉中缓慢运转,比白天又沉稳了几分。

万毒经第五重,九脉归一。

这个境界不是他一步步练上去的。

白鹭城那次,他强行催动万毒经,经脉崩裂了三条,李沧月拿自己三品大宗师的内力给他渡了整整一夜,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。

醒来之后,体内多了两条支脉。

柳三绝看完说了句“你这算因祸得福”,然后又补了句“但这种福气来第二次你就没了”。

那之后,万毒经突破了第五重。

九脉归一。

毒元被清洗过一遍,不再像之前那样暴烈外泄,变得内敛了。

但毒性没有减弱。

反而更纯。

顾长生在心里盘算了几息。

这趟押粮,正面冲突有破甲弩顶着,玄鸦卫和墨鸦应付明面上的截杀问题不大。

但暗处的手段呢?

下毒、截水源、烧粮车、夜袭,阴招没有上限,防不胜防。

他需要一张暗牌。

顾长生走到墙角的架子前,翻出几个空瓷瓶。

他重新坐下,运转万毒经。

第九条支脉里的毒元被他一丝一丝牵引出来,经过经脉的时候,手臂内侧的皮肤微微泛红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面慢慢流淌。

毒元抵达掌心。

指缝间渗出一缕极淡的暗青色烟气,几乎看不见,但鼻尖能捕捉到一股淡淡的腥甜。

顾长生将掌心覆在第一个瓶口上方,真气包着毒元,一点一点往瓶子里压。

这个过程急不得。

毒元的量必须精准控制,压多了瓶壁承受不住,碎在手上就不是保命了,是送命。

半柱香之后,第一瓶封口。

他举起瓶子就着桌上的灯盏看了一眼。

瓶壁内侧附着一层极薄的液态膜,暗青色,几乎透明,瓶口附近的空气有细微的扭曲。

碎在地上,方圆一丈之内的毒雾足以侵蚀六品金刚境以下修士的经脉。

三十息内不退出范围,经脉尽废。

普通人的话。

顾长生没往下想。

他把第一瓶放到一旁,拿起第二个空瓶。

一瓶接一瓶。

每做完一瓶,丹田里的毒元就少一分,身上的燥热也跟着退一层。

虽说手法越来越熟。

可到第八瓶的时候,速度比第一瓶慢了将近一倍。

第九瓶。

第十瓶。

第十一瓶。

第十二瓶封口的时候,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
丹田中的毒元消耗了大约一成。

十二瓶。

不多。但够用。

清河段有私兵,信阳是未知数,北境还有游骑,真碰上硬茬子,破甲弩解决正面,毒瓶解决暗处。

一瓶一丈,十二瓶足够在关键时刻撕开一个口子。

他用布条把十二个瓶子逐一缠好,塞进一个专门腾出来的皮囊里,绑在腰侧内层,衣摆盖下去,外面完全看不出来。

天已经亮了。

顾长生没有睡,拿凉水洗了把脸,换上出行的窄袖劲装,方便赶路,也方便动手。

玄鸦令牌,贴身。

柳三绝的药瓶,左内袋。

母亲给的行军散,右内袋。

十二瓶毒瓶,腰侧。

破甲弩的装备清单折好,收在袖中。

逐件检过一遍,没有遗漏。

推门出去。

院子里的晨光刚刚铺开来,空气凉丝丝的,带着露水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