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《兵车行》杜甫(1 / 1)

过完年,长安喜庆比冰雪融化得更快。

此前豪迈的长安人民无不为南诏的叛乱而震怒,恨不得生啖其肉,渴饮其血。

可人们意想不到的是朝廷为了赶时间,下令在两京征召士兵。

云南多瘴气瘟疫、还没交战、士兵就会因为瘴气瘟疫而死亡十分之八、九,所以人们都不肯应募。

朝堂负责征兵与剑南道对接的杨国忠当即派御史去抓捕人,带上枷送到军所。

按照唐朝旧制,百姓有有勋者可以免除征役,但是当时作战多(精兵强将都在西北、东北作战,西南兵力不足)。

军功酬勋制下高勋大都为勇猛善战的老兵,杨国忠这个大聪明一想这不就是上好的兵源,当即先取那些高勋的老兵。

导致出征的人愁怨,父母妻子送别出征的人,哭声在野外都能听到。

这场远征中真愿意去的人少之又少,将士们舍生忘死就是为了能安居乐业,谁又愿意抛家舍业地去送死。

张嗣源算是例外,就算朝廷不派大军,他单枪匹马也是要回去的,都是为了家。

离京前,大忙人杨国忠还特地抽出时间送别自己的救命恩人。

开远门外长乐坡上,张嗣源五味杂陈地感谢杨国忠所赠财货。

杨国忠的祸国殃民是毋庸置疑的,可他却实际得了这位祸国奸臣的好处。

这厮是真把长安城搅得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,却也是真帮他干事,许合子脱籍的事就是他办的。

许合子可是长安国民度级别的乐人象征,她脱籍离京的影响可是在公子王孙间掀起轩然大波。

若不是杨国忠出面,这事还真不好办。

他也无意为杨国忠洗白,但却也没清高到拿了人家好处还要站在道德至高点去谴责人家。

“张平戎(军职),杨某知你是西南六镇人士,特意向圣上请示,方调你南征,只盼你能遂展鸿鹄之志。”

杨国忠抱拳道,剑眉星目间流露着真情实意,端地一副为国事殚精竭虑、知人善任的名臣风范。

不得不说,老杨家的基因是有点东西的,虢国夫人、韩国夫人、秦国夫人、贵妃还有杨国忠都是容貌过人。

“末将不敢忘杨公提携之恩。”张嗣源抱拳道。

“不必不必,你只要在南方尽心征伐,就不枉我推荐你。”杨国忠与他把臂相言。

两人互相吹捧,此时的杨国忠已然得势,却还没有那般狂傲,到底是有李林甫在上面压着。

此次南征抽调他也不是杨国忠真能在朝堂上一言九鼎,说到底还是朝堂需要进一步验证人造神将的极限在哪。

现在灵炉已经被证明是真起死回生之能,圣垂与金刚筋的人体增幅也是肉眼可见,但沙场真实杀伤力尚不好说。

兵部的管事们也有意考察他现在的实战杀伤力,故而这场跨体系抽调并没有多少阻拦。

当然杨国忠还是帮了他大忙的,杨国忠和剑南沟通后,方才将他升迁为平戎军军使。

这一步升迁堪称是天堑,庶族出生的将士大多熬一辈子久卡死在这道关前。

就连家道不错的郭子仪有其父郭敬之托举,又以武举成绩特异入仕也熬了很多年才就任振武军军使,独领一军。

张嗣源能在三十岁的年纪能做到平戎军军使除了有陇右、安西的基层战功积累,是离不开杨国忠的推举。

杨国忠起自西川,背后推他入朝的是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和前任剑南节度使、户部尚书章仇兼琼。

没有剑南道派系的支持,他哪有资格空降去西南六镇担任军使。

不过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,他走了这条捷径也就打上了剑南道杨国忠、鲜于仲通派系的印记。

他也不在乎了,马上就天下大乱了,兵权才是最重要的,也是未来规划中最重要的一步。

杨国忠也没有时间和他多说,嘱咐他到蜀地后去找鲜于仲通,那边已经通知过。

拜别后,杨国忠就匆匆回城了,他还需要赶快处理剑南战事所缺兵力。

张嗣源久立长乐坡,环顾四野,满目皆是离别痛苦的场景,不少将士两鬓斑白还被迫从军远征。

“五郎该走了。”

身后的马车的帘布被掀开,许合子探头道。

张嗣源默默点了点头,他和南征的兵士要先去成都集合,由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统一调配。

到了成都以后,他打算将许合子安置在成都,再随鲜于仲通南征。

他驾着马车西行至便桥(西渭桥)边,过了桥便是南征大营。

京兆府各地征募将士都在此地集结,两岸哭了好几天,但后来被不良人驱散了。

河边小亭前,一群小孩子沿着河跑闹,唱着清脆的歌声。

“………道旁过者问行人,行人但云点行频。或从十五北防河,便至四十西营田。去时里正与裹头,归来头白还戍边。

边庭流血成海水,武皇开边意未已。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,千村万落生荆杞……”

张嗣源驻足桥前,让黄奴儿守着车架,与许合子说自己去与旧日相熟聊几句。

亭子前十几个扎着丸子头的稚童围着个中年人,笑得很开心。

“子美,好胆气,也不怕被不良人抓紧大狱去。”张嗣源朝亭中人道。

“哈哈哈!大唐这点气量还是有的,况且又有谁在意一介老生触景生情吟诗一首?”

杜甫抱着个稚童,露出无奈的笑容,随手给孩子递了块桃酥吃。

“写得真好,这首诗叫什么名字?”张嗣源问道,史诗气概的悲情诗不愧是流传后世的史诗,他很熟悉却想不起题目。

“不过是些许见闻,作《兵车行》以记之。”

杜甫放下了怀里扭来扭去的孩子,很谦逊地说。

亭中孩子们溜出去,留下二人独处。

“五郎这次回来也不和我这位老友聚聚,如今刚见又要分别。”杜甫叹息道。

时间如流水,让人总觉物是人非,他们相熟的诗人大都病逝或被贬。

当年杜甫也是少年得意的少年郎,喊着“会当凌绝顶。一览众山小”,那时他们都喜欢和李白喝酒聊天。

往事就像梦一样,李白早已赐金放还,他和杜甫终是没能中进士,子美的诗也变得沉郁厚重。

他们成了熟悉的陌生人,看来时间真得会改变人。

差不多过去一年了,张嗣源长到2.16米,身材威猛雄壮如同庙里供奉的天王。

亭外孩子们害怕又好奇地看着这位刚走进亭中的巨人,只见两个大人在那长叹短嘘。

蹉跎的岁月磨去了杜甫的狂,去年冬天杜甫进献《三大礼赋》得到李隆基赏识,才被捞上岸。

可是杜甫又没完全上岸,只是拥有候选官吏的资格,他又没钱运作,现在连养家都困难。

“其实我该满足了,这些孩子才是真正的苦命人。”

杜甫指着亭外刚刚被他喂过桃酥的孩子道:“他的父亲十五岁从军,战至白头方得归,老来得子生了他。

现在他爹去从军,家里的田都典当了预付少府提供的甲胄,马也拉走了,不知道家里日子怎么过呀?”

杜甫好像还是当初的愤青,只是如今他喷的不是奸臣了。

两人站在渭水边,目视夕阳染红了地平线,世界的颜色总是在变,朝阳与夕日又岂能同日而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