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部办公室的木门被一脚踹开,门框上的石灰渣子簌簌往下掉。
雷战刚把陆霆的狙击数据装进密封袋准备上报团部,手指还没松开封口,两个穿着作训服的身影就冲了进来。
四连长赵老虎,侦察连长方卫国。
两个人脸上全是红血丝,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疯劲。
“老雷,陆霆那个新兵,我要了。”
赵老虎直接把两箱特供7.62毫米狙击弹砸在办公桌上,箱子撞击桌面的闷响震得茶杯盖子都弹了起来。
“四连的靶场使用权我让出来,每个月的实弹配额分你一半。”
方卫国紧跟着从背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拍在弹药箱上。
“侦察连的野外拉练名额给你三个,团部的嘉奖推荐表我帮你写。”
雷战盯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筹码,手指捏着密封袋的边缘,指节发白。
“你们两个是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
赵老虎俯身撑在办公桌上,整张脸几乎贴到雷战面前。
“老雷,千米狙击五发五中,站姿打移动靶全部靶心命中,这种射手全军区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“你新兵连能给他什么?三个月训练期一结束,他就得下连队。”
方卫国接过话头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侦察连有全团最好的狙击阵地,有实战化的渗透训练,有对抗演习的火力支援任务。”
“陆霆这种苗子放在你这,就是浪费。”
雷战没说话,他把桌上的弹药箱和文件全部推回去,动作很慢,但力道很足。
“东西拿回去,人我不给。”
赵老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老雷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“陆霆是好兵,但他不是你一个人的兵,他是全团的战略资源。”
方卫国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展开按在桌上。
“团长昨天下午开会的时候说了,这次新老兵综合摸底考核排名前三的苗子,优先供主战连队挑选。”
“你新兵连不是主战单位,没有优先权。”
雷战盯着那份文件上的红头抬头和团长的签字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团部的正式文件,这不是口头命令,这是可以直接执行的调令依据。
“团长的命令是让主战连队挑,但没说新兵连不能留人。”
雷战站起身,双手撑在办公桌上,整个人的气势压了过去。
“陆霆不是普通新兵,他已经被军区特种作战大队纳入观察名额。”
“秦大队长亲自下的通知书,你们谁敢动他,就是跟特战大队过不去。”
这句话一出,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老虎和方卫国对视了一眼,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。
特战大队的名头在基层部队里就是天花板,那是军区直属的尖刀单位,团长见了秦大队长都得客客气气。
“特战大队的观察名额不代表他就是特战队员。”
方卫国咬着牙开口,声音里全是不甘。
“观察期还有三周,这三周他还是你新兵连的兵,团部的调令一样有效。”
“你要是敢扣着人不放,我们直接去团长那里告你违抗命令。”
赵老虎也豁出去了,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在雷战面前晃了晃。
“老雷,你护犊子我理解,但这次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“陆霆这种兵,全团的主官都盯着,你拦得住我,拦不住所有人。”
雷战的手指死死扣着桌沿,指甲盖都扣进了木头缝里。
他当然清楚这两个人说的是实话,陆霆的狙击数据一旦传开,不光是四连和侦察连,特务连、工兵连、甚至炮兵营都会眼红。
“你们两个给我听清楚。”
雷战一字一顿地开口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陆霆是我新兵连带出来的兵,他的射击是我亲手教的,他的狙击天赋是我发掘的。”
“谁想从我手里抢人,先问问我同不同意。”
方卫国冷笑一声,转身往门外走。
“行,老雷,你有种。”
“我现在就去团部找团长,看看到底是你新兵连的面子大,还是团部的红头文件管用。”
赵老虎也跟着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回过头看了雷战一眼。
“老雷,我劝你想清楚,为了一个新兵得罪全团的主战连队,值不值。”
“陆霆再厉害,他也只是一个人,你新兵连以后还要不要在团里混了?”
两个人前后脚冲出办公室,军靴踩在楼道水泥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雷战独自站在办公室里,盯着桌上那份被推回来的团部文件,胸腔里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。
他知道这两个人不是在吓唬他,团部的文件一旦执行,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扣人。
特战大队的观察名额确实是护身符,但那只能管住外人,管不住团里的内部调令。
咚咚。
敲门声响起,韩涛推门进来,脸色很凝重。
“老雷,刚才侦察连和四连的人我看见了。”
“他们是来要陆霆的?”
雷战没说话,只是把桌上的文件推到韩涛面前。
韩涛扫了一眼文件内容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团长这是要把陆霆当成全团的公共资源分配?”
“不是分配,是抢。”
雷战一屁股坐回椅子里,仰头盯着天花板。
“陆霆的狙击数据一旦上报,全团的主官都会疯,到时候不是两个连长来要人,是所有人都来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韩涛急了,他太清楚陆霆对新兵连意味着什么。
这个新兵不光是战斗力的象征,更是新兵连在全团立足的底气。
“扣着数据不报?”
“扣不住。”
雷战摇了摇头,声音很沉。
“靶场的报靶员是团部派下来的,数据早就同步传回去了。”
“我这边不报,团部那边也会知道。”
韩涛张了张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就在两个人陷入僵局的时候,营区上空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旋翼轰鸣声。
低频的气流压迫感透过窗户灌进办公室,桌上的文件被吹得哗哗作响。
雷战猛地站起来冲到窗前往外看。
一架涂着军区特战大队标识的武装直升机,正以极低的高度盘旋在营区上空。
“特战大队的直升机,这是要干什么。”
黑脸班长盯着天上那架战鹰,喉咙发干。
就在直升机准备降落的前三秒,赵老虎突然从越野车上跳下来,几步冲到雷战面前。
赵老虎一把扯开作训服的拉链,露出左侧肋骨下方那道十几厘米长的扭曲伤疤。
“老雷,南疆战场,你被敌人的狙击手锁定,是老子扑过去替你挡的那一枪。”
“子弹从我这穿进去,在肋骨上弹了两下才出来,你忘了。”
雷战脸色铁青,他盯着那道伤疤,太阳穴直跳。
“老赵,你这是干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