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邱大牙的真情流露(1 / 1)

邱大牙抬头看了看天色,云层黑压压的,半点不见太阳的影子。

“一会儿得弄些沙袋把窑口封住,看这样子今天雨会有些大啊!”

他背着手走进窑内,发现窑里氛围不太对头,平日里这些狗日的开工前都得掰扯两句,今天咋一点声也没有。

“今日你们咋转性了?平日里最爱放闲屁了,可是昨天整累着了?也别搞那么紧张兮兮的,有李审计在,干得越多拿得也越多,都打起精神来!今日还是一万斤煤呢!”

一番话下去,众人还是没说话,邱大牙撇了撇嘴。

“嘿!你们这些狗日的......行了行了,都站好,点卯了!”

他伸着手指头,一个一个的数了过去,数到一半,手抖了抖,又装作无事发生的继续数完。

“行了!开始干活儿吧!我出去一下......”

走到窑口时,脸色有些发白了。

守在窑口的护卫问道:“老邱,你咋了?昨天干猛了,伤着身子了?”

“无碍无碍!”他摆摆手推开旁边工棚的门,走进去坐下后喃喃道。

“坏菜了......”

人数是齐的,就是有一个人,他不认识......

他一向拿窑里的大家伙儿当做家人的,每一个人他都认识、都熟悉。

小海不见了,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给替了......他算是明白了,为何众人都不说话。

这人为什么会来,又有什么目的,他想不到,也不敢想。

给自己灌了一口茶,邱大牙有些心慌,他现在就想知道,小海在哪儿,怎么了。

工棚外传来守卫的声音,“审计大人,邱窑长在工棚里呢!”

听闻声音的邱大牙,心头大定,连忙起来拉开门。

“审计大人!您快进来!”

李源走进工棚,看着脸色发白的邱大牙道:“你这是......”

“审计大人,我窑上丢了个伙计!他被人替了!”

李源抿了抿嘴说道:“说说吧,替他那人长什么样?”

“他......欸?”邱大牙张了张嘴,一下子想不起那人的模样,“刚刚可能是有些慌张,没记住......”

李源心中了然,是陈礼没跑了,他站起身对邱大牙说道:“走吧,带我去看看此人。”

“啊?直接去吗?”

“不然呢?”

邱大牙不解,但是仍旧带着李源走进了窑里。

“就是他!”

隔着老远,邱大牙伸手指了指一个拿着稿子挖煤的身影,其他人都离他远远的,让他极为显眼。

陈礼转头看到李源后,径直走了过来。

他没说话,看了看李源,又看了看邱大牙,示意有外人在场。

李源道:“不碍事,老邱是个好人,所以我才叫你来这儿。”

邱大牙听闻此言,瞳孔大放,默默地往人群外退去,现在众人停下手里的活,好奇地看了过来。

他一下子仿佛看不到李源和陈礼似的,直接从二人身边走过,嘴里对着众人喊道:“你们这些狗日的要干嘛?还不快给老子干活!今天一万斤煤才哪到哪?还想不想早点回家了?!!”

说着走进人群里,拿起一把镐子对着煤块叮叮咣咣地敲了起来。

李源看着邱大牙的反应,笑了笑,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厚的册子塞到陈礼的怀里。

对着陈礼,他就没有好脸色了,道:“拿着吧!买家一事,你尽快安排!”

陈礼将册子收起,也没说话,点点头转身去干活了。

“邱窑长!”李源对着里面喊道。

邱大牙拍了拍手上的煤灰,屁颠颠地跑了过来。

“审计大人,我什么都没听见,大家伙儿也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
李源看着邱大牙诚惶诚恐的模样,忍不住笑道:“别害怕,老邱,你窑上的那个伙计没事的,我和你的目的一样,都是为了矿上的伙计们能好好活......”

邱大牙有些惊讶,他看着李源沉默了,心中是又惊又喜。

惊得是这种事在煤场可以说是禁忌,自己一个啥本事没有的人真的可以接触这种事吗?

喜的是终于又有人在意他们这些呆在暗无天日的地下、艰难度日的人了。

可是他却也不知道李源到底能不能做到,但是就是有些喜......

李源对着他说道:“别在意,这些事情无论成败,我保证不会牵扯到你们,走吧,和我去记录了。”

称重台前,李源拿起笔正要记录,一直沉默的邱大牙一把抓住了李源的笔。

“审计大人,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家伙儿好,之前没阻止你,是我想让大家多拿一点是一点,您保不齐啥时候就离开煤场了......

但是,如果想要让大家伙好起来,得是审计您在这儿好好呆着才行,您这样做,会很危险......

我不知道你们要怎么做,我也不清楚其他什么大道理,但是我知道,庄稼成熟还得几个月,这种事......更是急不得。

大家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,不差这点日子......您该扣就扣吧!”

李源看着邱大牙微微浑浊的双眼,他感受到了里面传出的真诚与担忧。

感动的拍了拍邱大牙的粗糙而黝黑的手,轻声道:“放心,我有数!”

李源从他手上抽出笔,在册子上写下:九号窑,煤产一万零七十六斤。

写完后,李源对着邱大牙道:“我去下一个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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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天气愈发闷热,天空的颜色也更加深邃,很快,强劲的风席卷了整个煤场,扬起漫天的黑灰。

矿工们端着粥,纷纷往窑里跑,待等到进入窑洞,碗里的粥上却已经浮着一层黝黑的煤灰。

大部分人是不讲究的,连灰带粥一起倒进了嘴里。

也有些讲究的,比如陈礼,他将粥碗倾斜,轻轻地吹气,将表面沾上煤灰的那层粥吹到地上,弄得干净了才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
周围的矿工们也好奇地打量着他,没有了一开始的恐惧与生疏,毕竟李审计和窑长都看过了,肯定不是什么坏人。

对于这些目光,陈礼毫不在意,依旧自顾自地喝着粥,正喝着,一个端着土坯碗的手伸到眼前,碗里是一些干咸菜。

陈礼看了看这个矿工,正要拒绝,就听到邱大牙的声音传来:

“这是大家伙儿自个儿做的咸菜,煤场里的粥实在太淡,大家不吃点咸味儿,真干不动活儿。”

陈礼看了看邱大牙,还是伸手夹了一些咸菜放进碗里搅了搅,抬起碗喝了一口。

他对着矿工说了声谢谢,矿工摆摆手腼腆一笑,蹲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
感受着嘴里的滋味,陈礼眼神复杂地对蹲在自己面前的邱大牙道:“你真的把他们养得很好!他们眼里没有那股子死寂。”

邱大牙没有一点被夸奖的欣喜反而有些伤感地道:“大人,也就是我能力不够,只能管得到他们,不然我真想大家都能活得好些。”

“力有穷时,你已经做得不错了。”

邱大牙叹了口气道:“不是谁都像您这样好运,能有李审计这样的上司。”

陈礼挑了挑眉。

……

李源照常在何大有那儿混了个午饭,说了几句垃圾话恶心恶心何大有以后,便悠哉悠哉地回了公廨。

一推开门,就看见了陈志彬,李源有些惊了,往走廊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人后,走进去关上了门。

“彬哥,怎么了?”

陈志彬看着李源道:“今夜,他们要把十号窑里面的煤全运走!”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今晚,我会和他们一起行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