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晞从十九楼下来,脑子里还在转。
陈景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要温和,但“操之过急”四个字也是在提点她,在高管会上硬刚绝不是长久之计。
她需要更聪明的方法,而不是每次都跟人吵得面红耳赤,就算吵赢了得不到好处一切白搭。
在天游的第一个项目,只能赢,输不起。
她走进十二楼的时候,办公区安静了一瞬。
凌月立刻坐直身体,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起来,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工作。赵兴文迅速切回工作界面,其实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收干净。
简晞假装没看见,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,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日落黄昏,简晞关电脑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。
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,昨晚答应小泡芙早点回去的。
比起埋头苦干,跟那群老狐狸较劲更令她觉得心累,她在凌月那拿到会议记录,自己复盘了一遍。她确信方向是对的,但策略有问题。
那些老狐狸大多根本不懂技术,她学新闻出身,临场反应和谈判功底挑不出毛病,但单打独斗尝不到好果子。
必须有人跟她站在一条线上。
算了,这些事明天再想。
简晞拎起包往外冲,在电梯里给李宴舒发消息:【我这里堵车,别等我吃饭。】
对面秒回:【哦。】
一个字。
简晞之前出过车祸,对开车有严重的心理阴影,上下班要么坐李宴舒的车要么自己打车。天游离现在的家比以前近,打车很方便,也就不用麻烦他天天来接了。
说起这事他摆了好几天的脸色。她前几天太忙假装没看见,今天怕是躲不过去了。
她们现在住一梯一户的平层,简晞不太喜欢大房子,人太少了没有安全感。一家三口,布置得温馨点比冰冷的大面积有用多了。
到家时,玄关的灯开着。
厨房门关着,油烟机嗡嗡响,李宴舒应该没听到她回来的动静。
简晞换了鞋,目光落在沙发上,小泡芙盘着腿坐在那儿,两只小揪揪一左一右,眼睛盯着动画片,嘴巴微微张着,看得正入神。
简晞嘴角翘起来,刻意放缓脚步,轻手轻脚绕到她身后,趁其不备伸手捂住她的眼睛。
“猜猜我是谁?”她压低了声音。
小泡芙晃了晃身子,歪着脑袋想了半天,突然大声道:“妈妈!”
整个人倏然弹起来。
简晞吓了一跳,赶紧把她搂进怀里,生怕她摔了。她佯装生气地捏了捏那张白白软软的脸蛋:“小调皮蛋。”
小泡芙搂住她的脖子蹭了蹭,简晞那点装出来的气瞬间被蹭没了。
她在沙发上坐下,把小泡芙抱在腿上,扯了扯她的小辫子:“这么好看的辫子谁给你扎的呀?”
“奶奶!”小泡芙扑闪着一双大眼睛,跟简晞长得一模一样。
简晞忍不住亲了她一口。要不是朋友圈早关了,她怕就是最招人嫌的频繁晒娃一族。
“小泡芙,自己去洗手吃饭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听不出情绪。
简晞脊背微微一僵。
小泡芙是个鬼机灵,最听她爸的话,当即举着双手扭动着要从简晞身上下来,还不忘应声:“好~”
“宝宝,妈妈帮你洗。”简晞抱着小泡芙站起来,头也不回地往洗手间走。
她感觉得到那道视线落在她背上。
饭桌上,气氛微妙。
李宴舒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饭,一眼也没看简晞。
简晞夹了块排骨放进小泡芙碗里:“宝宝多吃肉。”
“妈妈你也吃!”小泡芙立刻夹了一块给简晞,又歪头看了看李宴舒,夹了块最大的伸过去,“爸爸也吃!”
李宴舒表情松动了一点:“谢谢。”
简晞趁机开口:“今天路上特别堵——”
“嗯。”
一个字就把她堵回去了。
简晞咬了咬唇,眼睛突然一亮,指着那盘红油鲜亮的醋蒸鸡:“这道菜你第一次下厨时做过的。”
李宴舒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简晞记得很清楚,这是他刚知道她是湖南人后特意学的,这边的食物实在不合她胃口,当时她还感动了一把。
不过后来嘛……她尝着不辣,对李宴舒这种从小不怎么碰辣椒的人来说就遭罪了。
大半夜两个人苦哈哈跑去医院挂急诊的事,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。
当时他还强忍着,真是面子比天大,还好被她先发现了不对劲。
“我第一次下厨做的不是这个。”李宴舒依旧冷冰冰的。
简晞睨他一眼,这家里目前就她能吃这种程度的辣椒,不是特意给她做的鬼都不信。
“是第一次给我做的,行了吧。”她乐呵呵地给他夹了块排骨。
李宴舒没说话,但吃了。
暖黄灯光下,小泡芙叽叽喳喳地说着话,简晞被她逗得直笑,余光瞥见李宴舒嘴角也有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她假装没看见,低头扒了口饭。
应该算是哄好了吧?
饭后,李宴舒去洗碗。
简晞陪小泡芙玩了会儿积木,她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,非要喊李宴舒出来一起看,等简晞和李宴舒都夸过她才满意。
等李宴舒过来接手她就进了书房,她这人有个毛病,停下来不想动,忙起来停不下。
用她自己的话说,就是急性子加拖延症。
现在正好有思路,必须速战速决。
等她再注意到时间,已经凌晨了。
简晞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骨头咔咔响了几声,她长舒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。
每天忙完,充实的感觉确实挺爽的,就是没啥娱乐活动,今天又打不了游戏了。
她关了电脑,拖着沉重的身体去主卧拿睡衣。
门推开一条缝,她先探头进去看了看,灯还亮着。
李宴舒靠在床头看书,听见动静抬眼,见她跟做贼似的,随手把大灯打开,整个房间瞬间明亮。
简晞趴在门框上,尴尬地笑了笑:“你还没睡呢。”
“嗯。”李宴舒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她身上,没移开。
简晞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快步进来拿了睡衣,转身就走。
“等下。”
她脚步一顿。
“为什么不在这里洗?”李宴舒指了指主卧的浴室。
简晞眼珠子转了半圈,一拍脑袋:“啊,对哦,太晚了脑子都不清醒了。”说着还煞有其事地往浴室瞟了一眼,语气明显心虚。
李宴舒靠在床头,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,摆明了没信。
简晞撇撇嘴,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,分明是熬到这么晚,早把他之前反复叮嘱的话抛到脑后,这会儿被抓个正着,只得硬装蠢。
“还不去?是想让我帮你?”
简晞干笑两声,人已经溜进了浴室。
李宴舒薄唇微抿,眼底浮现几分微不可察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