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谁不懂规矩(1 / 1)

江月凝站在原地,指尖微微发凉。

少年眼睛倏地红了,像被人踩了逆鳞,猛地就要上前。

“你再说一遍?”

这个老不死的,他当着一个孤女的面把人赶出去?

一个无父无母的女孩,若一个人孤身流落在外,怎么活?

江月凝一把攥住他的袖子,即便喉咙处已难受的酸涩,但却什么也不敢说。

少年回头,声音发颤:“阿凝,他都这样说你了!”

“别动手。”江月凝吞咽下委屈,她看着裴砚声,声音很轻,“不值得。”

裴砚声眸色更沉。

“不值得?”

他冷笑一声:“江月凝,你如今倒是越来越有主意了,当众顶撞我,纵容他败坏侯府名声,如今还敢说我不值得?”

少年怒极反笑。

“你还知道名声?你让阿凝给公主低头的时候,怎么不提名声?那大姐在外头骂她无子该被休弃,怎么不提名声,怎么着?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?”

裴砚声冷冷看他:“裴家的事,轮不到你置喙。”

“裴家的事?”少年上前一步,“阿凝嫁进裴家十年,替你管家,替你孝顺母亲,替你周全上下,你把她当裴家人了吗?”

裴砚声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。

“她若真把自己当裴家人,就不会任由你在尚书府胡闹。”

江月凝忽然笑了,她笑得很凄凉。

“原来侯爷在意的,只有这个。”

裴砚声看向她。

江月凝抬起眼,眼底没有泪,只有一片疲惫的清明。

“我被羞辱,你不问。”

“裴袅偷拿府中财物,你不问。”

“她当众拿无子刺我,你也不问。”

“你只问,我为何让裴家没脸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。

“裴砚声,我从前到底喜欢了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

“你少拿这些话激我。”他冷言冷语反驳。

“我没有激你。”江月凝摇头,“我只是终于看清了。”

裴砚声薄唇紧抿,半晌,忽然道:“来人。”

管家战战兢兢进来。

“侯爷。”

“把夫人手中的对牌、库房钥匙、账册,全都收回来。”

江月凝眼睫一颤。

少年猛地转头:“你敢!”

裴砚声没有看他,只盯着江月凝。

“既然你不愿为侯府颜面着想,这管家之权,也不必再握着。”

江月凝静静看着他。

她其实所以在长宁找麻烦那日,就将所有的账目一一清算好,送去了赵氏那边,可这一刻,听他亲口说出来,心口还是像被刀剜了一下。

十年。

她从十六岁嫁进来,学着看账,学着管人,学着在一大家子里周旋。

她把自己磨成了人人称赞的侯府主母。

到头来,他一句话,就能轻飘飘收回。

裴砚声又道:“往后府中中馈,暂交长宁打理。”

管家脸色都白了。

“侯爷,公主尚未过门,这……”

裴砚声冷声:“她迟早是侯府正妻,提前熟悉,有何不可?”

江月凝的手指蜷了蜷。

原来这才是最羞辱人的。

不是贬妻为妾,也不是夺权。

而是他迫不及待将她十年经营的一切,递到另一个女人手里。

少年气得胸口起伏,眼尾泛红。

“裴砚声,你真该死。”

裴砚声寒声:“再敢口出狂言,我便让人把你押出去。”

少年冷笑:“你试试。”

江月凝拉住他。

“走吧。”

少年一怔:“阿凝?”

“走。”

她没有再看裴砚声一眼。

裴砚声站在主位前,袖中的手慢慢攥紧,声音更冷。

“江月凝,你今日走出这个门,便别后悔。”

江月凝脚步停了停。

她回过头,眉眼平静得近乎残忍。

“侯爷放心。”

“我最后悔的事,是当年嫁给你。”

说完,她拉着少年转身离开。

少年还想回头骂,被她死死拽住。

出了正厅,夜风一吹,江月凝才觉得胸腔里那口气缓了过来。

少年低声道:“阿凝,你别难过。”

江月凝摇头。

“我不难过。”

只是心里空了一块。

像烧尽的灰,连疼都懒得疼了。

少年看着她,眼眶更红。

“我带你走吧,真的,我们不住这儿了。”

江月凝沉默片刻。

“现在还不能走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若此时离开,便是坐实了他口中的罪名,侯府上下都会说,是我不守规矩,与外男私奔。”

少年急了,“我不是外男!”

江月凝看他一眼。

少年声音低下去:“好吧,现在在他们眼里,我是。”

江月凝轻声道:“再等等。”

少年不甘心,却还是点头。

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

……

长宁公主听完丫鬟回禀,眼睛都亮了。

“真的?砚哥哥当真收了她的管家权?”

丫鬟笑道:“千真万确,侯爷亲口说的,往后府中中馈先交给公主您打理。”

长宁坐在榻上,抱着软枕笑得肩膀直抖。

“活该!谁叫她总摆侯府主母的架子压我?这回好了,她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
丫鬟讨好道:“公主入府后,自然是名正言顺的主母了。”

长宁哼了一声,“可本公主还是不痛快。”

丫鬟一愣:“公主?”

长宁撇嘴。

“她凭什么还能住得好好的?凭什么砚哥哥只是夺了她的权?她之前让我丢脸,还护着那个小的气我,我可没那么容易算了。”

丫鬟试探道:“那公主想如何?”

长宁眼珠一转。

“明日备些礼,本公主去看看她。”

丫鬟迟疑:“看她?”

“对啊。”长宁扬起下巴,“我去探望她,外人听了,只会说我大度。砚哥哥知道了,也会觉得我懂事。”

她越想越满意。

“顺便,也让她认清楚,谁才是以后侯府说话算数的人。”

……

次日午后,江月凝正在看书,少年一早不知去了哪里。

院外传来丫鬟通报。

“长宁公主到一一”

绿竹脸色一变,“她还敢来?”

江月凝面不改色,“让她进来。”

长宁带着几个丫鬟进门,身后捧着锦盒,阵仗不小。

一进来,她就假装大方送礼,但江月凝实在不感兴趣,只略说了几句话之后,便下了逐客令。

长宁公主咬牙:“你这贱人,本公主好心来看你,你却这般不识抬举,你……”

江月凝垂眸打断她,“公主若是来教我规矩,那便免了。”

长宁冷哼,“你就是不懂规矩,女子出门赴宴,哪能不顾夫家脸面?下回再有这种宴,你记得带上我。”

江月凝抬眼。

“带你?”

“当然。”长宁理直气壮,“免得到时候旁人说你没教养,连该带谁、不该带谁都不知道。”

绿竹气得脸色发白。

江月凝却笑了。

“公主还未入府,便急着让我带你出去应酬?”

长宁脸一红,随即挺直腰。

“我迟早要入府,再说了,砚哥哥已经把管家权交给我了,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?本公主上位第一日,就得好好教教你规矩,让你知道得罪本公主的下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