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晨缝完了最后一针。

收线，打结，剪线。

整个过程结束。

他放下持针器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
旁边，周文杰还在缝倒数第三针。

会议室里安静得可以听到空调的运转声。

中心医院的几个主治，表情很复杂。

吴凡的眼睛微微睁大了，他直到现在才把视线从陆晨的操作台上移开。

何文斌的嘴巴微微张着，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，忘了喝。

王主任的表情倒是很平静，但他的右手在裤兜里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。

陆晨站在操作台旁边，等着。

大约一分半钟后，周文杰也完成了。

他放下持针器的时候，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
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他在缝最后几针的时候，旁边已经没有人在操作了。

整个会议室的注意力，全部集中在他身上，那种压力让他的节奏受到了影响。

他的最后三针，质量比前面几针略有下降。

他自己知道。

钱方旭走上前，低头看了看两边的缝合成品。

先看周文杰的。

针距均匀，边缘对合良好，线结整齐。

标准的优秀水平，拿到任何一个考核里都是高分。

然后他转头看陆晨的。

看了很久。

大约十五秒。

然后他直起身子，深深地呼了一口气。

他身后的那个年轻女医生忍不住凑上前，也看了一眼陆晨的缝合作品。

然后她的表情变了。

变成了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。

如果让她用自己的话来说，大概就是，这缝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，怎么能整齐成这样？

钱方旭转身面对所有人，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。

“周文杰的缝合，水平一如既往，没有问题。”

“但陆晨的这个缝合……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说实话，我在临床干了二十多年，这种级别的缝合精度，我很少见到。”

“边缘对合几乎零误差，针距均匀度极高，张力控制完美，没有任何一针是多余的。”

“而且速度，你们自己也看到了。”

钱方旭转头看向陆晨。

“你今年多大？”

“二十四。”

“规培第几年？”

“第一年。”

钱方旭嘴巴动了一下，好像想说什么，但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
旁边周文杰站在自己的操作台前，脸色有点发白。

不是因为输了，是因为输的方式。

他准备了很久，练了很久，拿了省级银奖。

结果被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规培医生，用一种几乎碾压的方式超过了。

那种感觉很复杂。

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微妙。

广福医院这边的人看中心医院的交流团，眼神明显不一样了。

之前是居高临下的客气，现在多了一点忌惮和重新评估。

中心医院这边的人，尤其是何文斌，看陆晨的眼神也变了。

之前在车上他还觉得带一个规培来交流有点搞笑。

现在他觉得，搞笑的是他自己。

王主任在旁边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。

虽然不大，但很真实。

他在心里想，曾院长点名让这小子来，果然是有原因的。

钱方旭走到陆晨面前，伸出了手。

“小陆，你这个缝合，是跟谁学的？”

陆晨握了握他的手。

“自己练的。”

“自己练的？”

钱方旭的表情有点难以描述。

“你这个水平，自己练能练出来？”

“下了点功夫。”

陆晨的回答很平淡，但钱方旭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他转头看了一眼周文杰。

周文杰深吸了一口气，走到陆晨面前。

“你缝得很好，比我好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，他的嗓子有点紧，但态度是真诚的。

能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的人，说明他的心胸不差。

陆晨看着他，认真地点了一下头。

“周医生的水平也很高，省级银奖不是白拿的，今天可能就是状态的问题。”

这话说得很体面。

周文杰听完，苦笑了一下。

“不是状态的问题，是实力差距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
“你这个缝合，说实话，我练十年可能都达不到。”

陆晨没有接这话，只是微微笑了一下。

他不是一个喜欢在胜利之后继续往下踩的人。

赢了就行了，没必要让对方太难看。

钱方旭拍了拍周文杰的肩膀，然后转向所有人。

“好，今天这个交流，开了一个好头。”

“我本来以为只有我们这边有好苗子，没想到中心医院藏着这么一位。”

“下午的正式交流，我更期待了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脸上的笑容比之前真诚了很多。

一个强势的人，在看到真正的实力之后，态度的转变往往是很快的。

因为强势的人尊重实力。

王主任站起来，接过话茬。

“钱主任客气了，我们来就是互相学习的，你们科室的急救流程和分诊体系也是全省闻名的，下午我们好好看看。”

两边的人开始重新寒暄，气氛比刚才和缓了不少。

陆晨退回到自己的位置，安静地坐下来。

何文斌凑过来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兄弟，你刚才那个缝合，是真的吗？”

“什么叫是真的？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不是在我面前演了一出吧？”

“你觉得缝合可以演出来吗？”

何文斌想了想，好像确实不行。

缝合这个东西，做出来就在那儿。

好就是好，烂就是烂，没法演。

“行吧，我服了，你这个规培，有点东西。”

“有点东西”这几个字从一个住院医嘴里说出来，分量还是有的。

陆晨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。

【缝合术经验+45（技术展示加成X1.5，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加成X1.5）】

经验值不算多，但有就行。

重要的不是这点经验，而是这次缝合展示带来的其他东西。

比如钱方旭对他的态度变化。

比如中心医院这边的人对他的重新认识。

比如他在广福医院留下的第一印象。

这些东西，系统没法量化，但在现实世界里，分量很重。

吴凡从后面走过来，在陆晨旁边坐下。

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主治，这时候开口了。

“你那个缝合，我看了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做了十五年外科，你那个针法的精度，我做不到。”

陆晨看着吴凡的表情，很认真，没有吹捧的意思。

“吴老师过奖了。”

“不是过奖，是事实。”

吴凡停了一下。

“你以后走外科这条路，能走很远。”

说完他就站起来走了，不拖泥带水。

陆晨坐在椅子上，看着吴凡的背影。

这个急诊科的主治，平时话不多，但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有分量。

下午的正式交流还没开始。

但陆晨觉得，今天这个开局，已经够了。

他在广福医院的第一天，用一把持针器和一根缝合线，完成了他需要说的所有话。

不需要解释自己的年龄，不需要解释自己的资历，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一个规培医生会出现在技术交流团里。

缝合作品摆在那里，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。

窗外的阳光照进会议室，落在那块缝合好的硅胶垫上。

那些整齐的针脚在光线下非常清晰，每一针都在同一条直线上，间距完全一致。

周文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作品。

然后他拿出手机，拍了一张照片。

旁边的同事问他。

“你拍这个干什么？”

“存着，以后当目标用。”

同事沉默了。

因为如果这就是目标的话，那他们所有人的路，可能都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