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。

陆晨在红区和黄区之间已经来回跑了无数趟。

抢救室的一号床患者持续稳定，喉头水肿在消退。

黄区的高危第一个氧合指数没有继续下降，暂时平稳。

高危第二个依然稳定，各项指标在正常范围。

高危第三个上了有创通气之后氧合明显改善，血氧维持在95%以上。

其余的几个黄区留观患者也都平稳。

绿区那八个人，已经有五个观察满四小时没有异常被放走了。

剩下三个还在等最后一轮复查。

陆晨终于有了坐下来喝口水的时间。

他走回红区的工位，拿起杯子喝了两口。

李森从旁边走过来。

“四个小时了，十七个人全部稳定，零死亡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干得漂亮。”

李森难得这么直接地夸人。

“你那个分诊速度，十四分钟搞定十七个人，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离谱。”

陆晨摇了摇头。

“分诊是最基础的，真正的考验在后面。”

“高危的那几个如果全都恶化了才是真正的硬仗。”

“目前只有一个发了，另外两个还得继续盯着。”

李森点了点头。

“你今晚打算怎么安排？”

“我守夜。”

“你白天已经干了一整天了。”

“没事，高危的那两个人还没过24小时的窗口期。”

“我不放心交给别人。”

李森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反对。

“行，那你白天的门诊明天我让赵雅琴顶。”

“好。”

……

傍晚六点，沈小柠再次出现。

这次她没有进红区，在走廊口等着。

陆晨走出来看到她的时候，她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。

“一个是你的，一个是给孟燕姐她们的。”

“你还给她们做了？”

“嗯，我想着你们今天这么忙，护士姐姐们肯定也没时间好好吃饭。”

“就多做了几份，不多，就四份。”

陆晨接过保温桶。

“谢了。”

“你今晚是不是不回去了？”

“嗯，得守着。”

沈小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心，但没有说出来。

“那你一定要记得吃饭，别光顾着看病人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还有，困了就眯一会儿，别硬撑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小柠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好，那我走了，你忙。”

她转身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
“陆晨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真的好厉害。”

陆晨愣了一下。

“怎么突然说这个。”

“没有，就是觉得。”

沈小柠的声音有一点小小的沙哑。

“十七个人，一个都没死，你救了十七个人的命。”

“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只是正常工作。”

“但我就是想跟你说，你真的真的很厉害。”

陆晨看着她。

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，连衣裙的浅蓝色泛着柔和的光。

“好了，快回去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小柠这次没有再回头，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陆晨拎着保温桶回到红区。

先把给护士们的那份放到了护士站。

孟燕一看就乐了。

“小柠做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姑娘太贴心了，回头我请她吃顿好的。”

“你先把今晚值班的任务交接了再说吃的。”

“得嘞。”

……

晚上八点。

陆晨在值班室里吃完了自己那份晚饭。

糖醋排骨、清炒西兰花、一碗米饭。

沈小柠的手艺越来越稳了，排骨的酸甜度刚刚好。

吃完之后他又去黄区巡了一圈。

所有人都平稳。

高危第一个的复查胸片没有变化，血气正常。

高危第二个也一样稳定。

只有高危第三个还在呼吸机上，但氧合在持续改善。

绿区最后三个人也观察完毕放走了。

八个绿色全部安全离院。

夜里十点，进修医生张伟还没走。

他站在黄区走廊里，一边看着监护仪一边在一个笔记本上写东西。

陆晨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。

“你怎么还在？”

张伟抬头。

“陆主任，我想再看看，学习一下夜间观察的要点。”

“你明天上午还有班。”

“没事，我不困。”

陆晨没有强制他回去。

“那你就在护士站坐着看，有任何变化叫我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张伟继续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。

陆晨没有凑过去看。

但他知道，这个进修医生今天的表现一直很沉默。

不是消极的沉默，是那种在大量吸收信息的沉默。

他一直在旁边看着，看着陆晨怎么分诊，怎么决策，怎么操作。

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。

但是那个笔记本已经翻了好几页了。

夜里十二点，陆晨最后一次查房。

所有患者均平稳。

高危的三个人都安全度过了最危险的12小时窗口。

到目前为止，没有出现第二例恶化的。

陆晨回到值班室，躺下来闭了会儿眼。

凌晨三点闹钟响了一次，他起来又查了一轮。

依然平稳。

然后回来继续睡。

清晨六点，陆晨醒来。

最终的结果是，除了那个本就预判到的高危第三号如期恶化之外。

其他十六个人全部平稳度过了24小时观察期。

而那个恶化的，也在有创通气和激素治疗下稳住了。

十七人送入，十七人全部存活。

零死亡。

……

早上七点半，李森来接班。

他看了一眼黄区的巡视记录和所有患者的生命体征趋势。

“漂亮，所有高危的全控制住了。”

“那个有创的什么时候能撤机？”

“今天下午再查一次血气，如果氧合指数回到200以上就可以开始脱机试验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李森看了看陆晨的眼睛。

“回去睡觉，最少四个小时。”

“行。”

陆晨没有推辞。

他确实累了。

转身往值班室走的时候，路过黄区走廊。

张伟还在那里。

准确地说，他在护士站坐了一整夜没走。

此刻他正站在走廊窗户边上，阳光照在他脸上。

手里还是那个笔记本。

“张伟，你一晚上没睡？”

张伟转过来，眼睛里有血丝，但精神不差。

“陆主任，我在看护士交班记录和观察数据。”

“学到不少东西。”

陆晨看了他一眼。

“回去睡觉，下午再来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张伟合上笔记本，点了点头转身要走。

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
“陆主任。”

“嗯？”

张伟犹豫了一下，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。

“我来进修之前，觉得自己还行。”

“昨天看完一整天之后，我才知道差距在哪里。”

“我会继续努力的。”

陆晨点了点头。

“慢慢来。”

张伟走了。

陆晨回到值班室，关门，拉窗帘。

躺下来之前看了一眼手机。

沈小柠凌晨两点发了一条消息。

【沈小柠：不知道你睡了没有，反正你看到再回就行】

【沈小柠：早餐我照常送，你不在就放护士站】

【沈小柠：晚安，辛苦了】

陆晨回了一条。

【陆晨：刚忙完，我去补觉了，谢谢】

然后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