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 陆主任,您看到什么了?(1 / 1)

陈可摇了摇头。

“IV型肝门部胆管癌,同时侵犯门静脉和肝动脉,我在广福的时候见过类似的,钱主任看完直接说回家吧。”

“正常情况下确实是这个结论。”

“但不是所有情况都是正常的。”

陈可的目光变了。

“陆主任,您看到什么了?”

“一条很窄的路。”

“窄到什么程度?”

“四毫米。”

陈可倒吸了一口气。

“四毫米的间隙做肝门部分离?这个操作精度也太离谱了。”

“所以需要顶尖的人来做。”

陈可沉默了几秒,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头。

“明白了。”

“你去准备一份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标准器械清单,包括血管重建和胆管重建的全套器械,列完之后发给我。”

陈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好的,我现在就去做。”

他转身快步走了。

陆晨回到工作站,坐下来等李森的消息。
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李森的电话来了。

“事情有进展了。”

“韩志国直接打给了程维远的助手,把情况说了。”

“程维远那边回复说要先看影像资料,你那份分析报告弄好了吗?”

“弄好了,随时可以发。”

“我把邮箱给你,你直接发过去。”

陆晨挂了电话,打开邮箱,把那份手术路径分析报告发了出去。

然后继续等。

等待的过程中,陆晨没有闲着。

他给周建民开了PTCD的申请,黄疸不降下来,就算有手术机会也做不了。

然后联系了介入科,预约了最快的时间做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。

介入科值班的主治接了电话,听完情况表示下午可以加一台。

一切安排妥当。

……

下午一点四十分。

陆晨的邮箱收到了一封回信。

发件人是程维远教授的助手。

内容很简短。

“程教授已经看完全部影像资料和手术路径分析报告,他需要和整理报告的医生直接通话,请提供联系方式。”

陆晨回了自己的手机号。

三分钟后,电话响了。

陆晨接起来。

“陆晨大夫?”

对面的声音沉稳,带着北方人特有的厚重感。

“程教授,您好。”

“你那份报告我仔细看了,整理得非常专业。”

“有几个问题我想直接问你。”

“您请说。”

“门静脉右支后方那条间隙,你标注的宽度是四毫米,这个数据你是怎么得出来的?”

“CT和MRI的分辨率到不了这个精度。”

陆晨早就预料到会被问这个问题。

“我做了增强CT的薄层重建,0.625毫米层厚,配合冠状位和矢状位的多平面重组。”

“在冠状位第47层和第48层之间,可以看到门静脉右支后壁与肿瘤边缘之间存在一条低密度线影。”

“结合矢状位的对照,这条线影的走行连续,长度大约一点五厘米,最窄处的宽度我估算为三点五到四毫米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。

“你用的0.625毫米层厚重建?”

“对。”

“一般医院做肝门部的评估用的是一点二五毫米层厚,0.625的层厚重建很少有人做。”

“因为一点二五的层厚在这个位置的分辨率不够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程维远的下一句话,语气变了。

“你是急诊科的医生?”

“对。”

“做过几台肝门部的手术?”

“没有做过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。”

“但我做过活体肝移植的肝动脉吻合和门静脉重建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。

然后程维远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“陆晨,你就是之前在301做首长手术那个陆晨?”

“是。”

“周铭远跟我提过你。”

又是一阵安静。

“这个病人的影像我反复看了三遍。”

“你标注的那条间隙,我在第二遍看的时候也注意到了。”

“但如果没有你的报告引导,第一遍我是不会发现的。”

“程教授,那您觉得这个手术有机会吗?”

电话那头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有机会。”

“但这条路太窄了,术中任何一步出差错,门静脉就废了。”

“我需要亲自到场看一看病人,做一次术前评估。”

“如果现场评估通过,这个手术我愿意做。”

陆晨的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。

“我最近五天的手术排到了周三,最快周四可以飞过来。”

“好的,我们这边提前做好所有的术前准备。”

“陆晨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到时候给我做助手。”

这不是询问,是直接安排。

“没问题。”

“好,具体的行程我让助手跟你对接。”

“好的,程教授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陆晨放下手机,靠回椅背。

周四,五天后。

时间紧,但够用。

他拿起手机给李森发了消息。

“程维远教授确认愿意来,周四到,需要我们提前做好术前准备。”

李森的回复来得很快。

“好!我来协调住院和床位,你负责术前的所有专业准备。”

“好。”

陆晨把手机放下,看了一眼窗外。

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
他才想起来中午那顿红烧肘子还没吃完。

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手术的事有进展了,晚点跟你说。”

沈小柠的回复秒回。

“好的,肘子给你热着呢,别饿着。”

“嗯。”

陆晨关掉手机,重新打开电脑。

他开始制定周建民的术前准备方案。

PTCD引流降黄疸,营养支持改善全身状况,完善凝血功能和肝功能的动态监测,术前三维血管重建模型的申请。

每一项都按照时间节点排好。

五天的时间窗口,每一天该做什么,陆晨全部标注清楚。

下午三点半,介入科开始做PTCD。

引流管置入顺利,黄色的胆汁从引流管中流出的瞬间,周建民的妻子在病房外哭了出来。

不是悲伤,是看到了实际行动之后的安心。

陆晨交代好术后观察要点,回了红区。

下午四点。

急诊大厅的方向,传来了不太和谐的声音。

不是那种喊疼的声音,是那种充满不耐烦和嫌弃的语气。

陆晨站起身,往绿区方向看了一眼。

分诊台前,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正靠在墙上刷手机。

他旁边的轮椅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。

老太太裹着一件薄棉袄,脸色潮红,嘴唇干裂,呼吸急促。

绿区值班的孙甜甜正在问病史。

“请问老人家发烧几天了?”

老太太张了张嘴,声音很虚弱。

“三……三天了。”

孙甜甜转向旁边那个男人。

“你好,你是患者家属吧?能补充一下老人家的病史吗?之前吃过什么药?有没有基础病?”

男人头都没抬,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。

“你问她自己。”

声音冷冰冰的,连个正眼都没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