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1章 为什么要救我?(1 / 1)

陆晨搬了一把椅子,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
“林思瑶。”

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然后又移开了。

嘴唇动了一下。

“为什么要救我。”

声音很轻很轻,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陆晨没有急着回答。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、不带任何居高临下语气的声音说。

“因为你的头痛是能治的。”

林思瑶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我去了很多医院,做了很多检查。”

“所有人都说没问题。”

“那是因为之前的检查都没有查对。”

陆晨的语气极其确定。

“你的颅底深处有一个很小的肿瘤,长在垂体上,直径只有六毫米。”

“它一直在分泌一种叫泌乳素的激素,还有一种叫ACTH的东西。”

“你这两年的头痛、失眠、情绪崩溃,全部是这个小东西在作怪。”

“它不是心理问题,是一个长在你脑子里的实实在在的病灶。”

林思瑶终于转过头来直视他了。

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很细微的变化。

不是希望,那还太远。

但那层蒙在眼底的死灰色,裂开了一条很小的缝。

“六毫米?”

“对。”

“普通的检查看不到它吗?”

“看不到,这个位置很特殊,必须做专门的鞍区增强薄层扫描才能发现。”

“但你看到了?”

“我的检查方式和之前不一样。”

陆晨没有解释系统的存在,也不需要解释。

“总之,病因找到了,而且是可以治好的。”

林思瑶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攥了一下。

“怎么治?”

“手术切除,从鼻腔进去,不需要开颅,创伤很小。”

“术后泌乳素和ACTH会降到正常水平,头痛会消失。”

“抑郁的症状也会随着激素恢复正常而逐渐好转。”

林思瑶的嘴唇在微微颤抖。

“真的能不痛了?”

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,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种极其脆弱的颤抖。

陆晨看着她。

“不会再痛了。”

林思瑶闭上了眼睛。

有两行泪,从她的眼角慢慢地滑了下来。

这一次的眼泪和遗书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不同。

那些字迹是在绝望中写下的。

而这两行泪,是在听到“不会再痛了”这五个字之后落下的。

陆晨没有再说话。

他安静地坐在旁边,等她把情绪释放出来。

大约过了一两分钟,ICU的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
孟琳敲了两下门。

“陆主任,患者家属来了,可以让他们进来看看吗?”

“可以,让他们进来。”

门推开,林父和林母走了进来。

女人一看到女儿醒着的样子,眼泪立刻就下来了。

男人也红了眼眶,但一直在拼命忍着。

“思瑶……”

林母扑到床边握住了女儿的手。

林思瑶看到母亲的瞬间,嘴唇抖了好几下。

“妈。”

“在呢,妈在呢。”

林母把女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,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。

“对不起,妈妈对不起你,之前是妈妈不好,妈妈不该骂你的……”

“你说头痛,妈妈应该带你多看几个医院的,不应该说你想太多……”

“妈妈对不起你,妈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
林母几乎是跪在床边在说这些话的。

林父站在后面,用手背拼命擦了好几次眼睛。

然后他走到陆晨面前。

“陆大夫,昨天你说的那个垂体瘤的事情,我和她妈回去查了一晚上的资料。”

“查到的信息说大部分微腺瘤可以吃药控制,但也有一部分位置特殊的需要手术。”

“我女儿那个,是哪种情况?”

陆晨站起来,把椅子让给了他们。

“你们女儿的瘤体虽然小,但位置比较特殊,紧贴着一条很重要的血管。”

“药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激素水平,但瘤体本身很难靠药物消除。”

“想要根治,建议手术摘除。”

“那手术风险大不大?”

这是每一个家属都会问的问题。

陆晨没有回避。

“有风险,因为瘤体和颈内动脉之间的距离非常近。”

“但这个手术由我来做,我有办法控制这个风险。”

“如果顺利的话,术后恢复周期大约两到三周,激素水平一到两个月恢复正常。”

林父沉默了几秒钟。

“什么时候做?”

“明天,也就是术后第三天。”

“如果今天下午做的鞍区增强薄层核磁结果没有意外的话,就按计划进行。”

林父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儿。

林思瑶也在看着他们。

她的嘴巴动了一下。

“爸,让他做吧。”

“我不想再痛了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整个ICU里面的人都听到了。

声音很小,但很清楚。

林父猛地转过头去,使劲眨了几下眼睛。

然后他转回来对陆晨说。

“陆大夫,拜托你了。”

“我女儿的命,就交给你了。”

陆晨点了一下头,没有说多余的话。

有些承诺说一次就够了。

……

陆晨走出ICU之后,径直去了影像科。

三十分钟后,林思瑶被推进了核磁室。

鞍区增强薄层扫描的图像在一小时后传回到了陆晨的工作站上。

他第一时间调出了原始数据,导入了自研算法。

运行了大约八分钟之后,一组极其精细的三维重建图像呈现在了屏幕上。

垂体的轮廓清晰可见。

右侧偏后方,有一个小小的、边界清楚的圆形占位。

旁边那条粗大的管状结构就是右侧颈内动脉,在蝶鞍旁边拐了一个弯。

瘤体就贴在动脉壁的外缘。

陆晨用算法测量了一下两者之间的距离。

零点三毫米。

和系统的扫描数据完全吻合。

他把这组影像和三维模型保存好,然后打了一个电话。

“马主任,是我,陆晨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马维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。

“有一台经鼻蝶垂体瘤切除术,我想请你帮忙。”

“什么情况,你说具体的。”

“二十八岁女性,功能性垂体微腺瘤,直径六点二毫米。”

“位置在鞍内偏右侧,紧贴右侧颈内动脉海绵窦段,两者最近距离零点三毫米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。

“你说多少?”

“零点三。”

马维庸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影像发给我看看。”

“已经发到你院内信箱了。”

陆晨等了大约三分钟。

他知道马维庸正在看那组影像。

果不其然,三分钟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长的吸气。

“这个位置……太刁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瘤体整个窝在颈内动脉的弯曲部内侧,几乎就是贴着动脉壁种在上面的。”

马维庸的语气变得极其凝重。

“常规的经鼻蝶入路,到了这个位置之后,器械和动脉壁之间没有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。”

“稍微偏一点就出事,你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
“我清楚。”

“那你还要做?”

“必须做。”

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。

“这个瘤子不摘,她的激素水平永远下不来,头痛和抑郁会反反复复。”

马维庸没有接话。

“这个病人是自杀未遂送来的,从七楼跳下去的。”

“两年头痛查不出原因,所有医生都说她没问题。”

“如果这次不把根源解决掉,她迟早还会走那条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