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7章 你是否认为自己越权了?(1 / 1)

八位面试官围坐在一张长桌后。

京华医院院长叶明川坐在中间偏右的位置。

他五十多岁,身材偏瘦,戴着无框眼镜,神情很温和。

可真正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能坐上全国第一综合医院院长位置的人,不可能真的只是温和。

陆晨在指定位置坐下。

桌上没有任何资料。

只有一杯温水。

叶明川看着他。

没有寒暄。

第一句话便直奔主题。

“陆晨。”

“昨晚暴风雪期间,你在没有得到京华医院正式授权的情况下,接管了整个急诊大厅的指挥权。”

“你是否认为自己越权了?”

会议室很安静。

这个问题比任何临床题都直接。

答“没有”,显得狂妄,也无视医院管理制度。

答“有”,则等于承认昨晚的行为存在原则性问题。

陆晨没有急着迎合任何一边。

他停顿了一秒。

“从行政流程上说,越权了。”

叶明川目光微动。

“那你认为自己做错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这两个字落下。

几位评委同时看向他。

陆晨继续道。

“昨晚十点半,我到急诊大厅时,原有分诊秩序已经失效。”

“危重患者无法及时进入抢救区,医护资源重复调配,三台呼吸机闲置了接近七分钟。”

“当时如果继续等待逐级授权,至少有两名患者会错过抢救窗口。”

叶明川问。

“所以只要结果正确,就可以无视程序?”

“不可以。”

“那你的逻辑是什么?”

陆晨语气平静。

“程序的意义,是让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情况下做出正确选择。”

“但极端急诊现场,有时会出现程序暂时无法覆盖的情况。”

“那一刻必须有人先做决定。”

叶明川追问。

“谁来判断是不是极端情况?”

“能承担后果的人。”

“如果你判断错了呢?”

“由我负责。”

“你负得起吗?”

“负不起。”

陆晨的回答依旧干脆。

“但患者同样等不起。”

会议室安静了两秒。

钟山沈看着他。

陆晨继续道:

“急诊医学的第一原则是先救命。”

“能救命的人,就是当时对的人。”

“职称和权限,可以在抢救结束后的总结会上复盘。”

“但患者心跳停止之后,不能拿审批单把他换回来。”

钟山沈第一个笑了。

不是大笑。

只是嘴角明显扬了一下。

叶明川也没有生气。

“听起来很漂亮。”

“但如果所有医生都这么想,医院会乱。”

“所以我不认为这种做法应该常态化。”

陆晨道。

“昨晚是系统失效后的临时处置,不是值得推广的日常管理模式。”

“抢救结束后,应该立刻补充记录,复盘权限边界,并建立下一次极端事件下的临时授权机制。”

叶明川靠回椅背。

“也就是说,你不是反对制度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你只是认为制度有时追不上患者恶化的速度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如果以后再发生一次呢?”

“如果现场有人比我更适合指挥,我听他的。”

“如果没有呢?”

“我来。”

回答很短。

没有煽情。

也没有喊口号。

但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,反而比任何激昂表达都更有力量。

叶明川低头写了几笔。

王辰院士接过话。

“换一个问题。”

“一名患者已经脑死亡。”

“但家属拒绝接受,坚持继续使用呼吸机。”

“同一时间,另一名可逆性呼吸衰竭患者急需呼吸机,否则很可能死亡。”

“设备只有一台。”

“你怎么处理?”

“先确认脑死亡判定流程完全合规。”

“由两名独立资质医师完成判定,并进行家属沟通。”

“如果医学上确认不可逆,应将设备优先用于可救治患者。”

王辰问。

“家属冲进抢救室阻拦呢?”

“保护医疗秩序,继续执行。”

“你不担心舆论?”

“担心。”

“那为什么还做?”

“舆论压力不能改变器官不可逆死亡的事实。”

“如果家属下跪呢?”

陆晨沉默了一秒。

“扶起来。”

“然后继续解释。”

“如果还是不同意?”

“继续执行医学决定。”

王辰点头。

这个回答并不温柔。

但急诊资源分配,本来就不可能只有温柔。

有时候医生必须在两个悲剧之间,选择损失更小的那个。

真正的仁心不是谁哭得惨就听谁的。

而是在所有人都情绪失控时,仍然守住医学判断。

材料学专家又问。

“你的NR-7项目如果成功,商业价值会非常高。”

“假设未来药企愿意支付高额授权费,但要求独家垄断二十年,你怎么选?”

“看授权条件。”

“如果独家能换取更快的临床转化和更稳定的质量控制,可以谈。”

“如果只是为了抬高价格,不接受。”

“你不想赚钱吗?”

“想。”

陆晨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
几位评委表情都有些意外。

大多数人在这种场合,会本能地把自己包装得淡泊名利。

陆晨没有。

“为什么想?”

叶明川问。

“我需要改善阳光孤儿院的条件,就是因为这个孤儿院,我才能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。”

“也希望以后能有足够资金支持自己的研究。”

“赚钱和医者仁心冲突吗?”

“不冲突。”

“靠技术合理赚钱,不等于从患者身上榨钱。”

“医生不是必须贫穷,才算高尚。”

韩志国轻轻咳了一声,像是在压笑。

这话非常现实。

但也很难反驳。

叶明川问。

“如果一家企业给你一个亿,让你离开公立医院呢?”

“先看做什么。”

“建立私人高端医疗中心。”

“不去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只服务少数人,病例数量和公共价值都太低。”

“两个亿呢?”

“不去。”

“五个亿?”

陆晨想了一下。

“可以谈,看他们是否愿意把钱改成基层急诊培训基金。”

会议室里终于响起几声笑。

钟山沈笑着摇头。

“你倒是会谈条件。”

陆晨神色认真。

“资源不用,浪费。”

轻松过后。

问题再次转向科研。

一名评委问。

“你现在同时参与算法、神经修复材料、急诊体系建设和多项临床研究。”

“方向是不是太多了?”

“是。”

“为什么不专注一个?”

“因为我目前遇到的问题,不只在一个方向。”

“这不是理由。”

对方道。

“人的精力有限。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,什么都做,最后可能什么都做不到顶尖?”

“想过。”

“答案呢?”

“建立团队。”

“把我擅长的部分做到极致。”

“把不擅长的交给更专业的人。”

评委问。

“你擅长什么?”

“发现临床问题。”

“解决最危险的那一段。”

“然后把解决方案变成可以复制的流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