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江城市中心医院临时组织了一个数据公开小组。
成员包括信息科、科研处、医务科、伦理委员会、影像科以及华锐生物团队。
何中风主动申请加入。
曾经的他,可能是最希望从陆晨身上找出问题的人。
现在却成了第一个要求把所有材料核对清楚的人。
会议室里。
数十个文件夹被投到大屏幕上。
陆晨坐在最前面。
“第一部分,脑血管三维重建算法。”
“公开模型架构说明。”
“训练数据来源与脱敏规则。”
“训练集、验证集、测试集划分方法。”
“所有外部验证病例编号。”
“包括失败病例。”
信息科的人问。
“代码全部开源吗?”
“核心结构可以。”
“涉及专利的部分提供可验证封装版本和哈希值。”
“由第三方机构保管完整源码。”
“第二部分,NR-7。”
“所有动物实验登记。”
“分组方式。”
“排除标准。”
“死亡动物数量。”
“失败的神经对接案例。”
华锐团队一名研究员迟疑道:
“失败案例也全部放?”
“全部。”
“其中有两组效果很差。”
“效果差也是结果。”
陆晨道。
“不能只公开长得好看的切片。”
研究员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“第三部分,临床手术数据。”
“这一部分必须严格脱敏。”
“患者脸部、姓名、住院号和时间信息全部处理。”
“但手术过程不能剪辑。”
“从切皮到关腹,完整保留。”
医务科工作人员问。
“全部手术?”
“文章里提到的全部。”
“包括并发症病例?”
“包括。”
会议室里逐渐安静下来。
他们原本以为陆晨所谓的公开,是发布一份解释声明。
最多再附几份第三方报告。
现在才发现。
他是真的准备把自己一路走来的技术轨迹,几乎完整摆到所有人面前。
成功的。
失败的。
漂亮的。
不漂亮的。
全部放出来。
这不是公关。
是把整个实验室和手术室的门同时打开。
爱看哪里,看哪里。
何中风看着材料目录。
忍不住道。
“这样一来,工作量很大。”
“今晚先发目录和第一批核心数据。”
陆晨道。
“其余分批上传。”
“文件服务器承受得住吗?”
信息科主任沉默了两秒。
“正常情况下能。”
“非正常呢?”
“如果全网同时下载,可能会炸。”
“那就准备镜像站。”
信息科主任看着陆晨。
忽然有一种即将和全国网民进行服务器攻防战的紧张感。
别人回应质疑,发一张盖章声明。
陆晨回应质疑。
要求医院准备镜像服务器。
这确实很符合他的风格。
能用证据解决的事,就不要浪费时间吵架。
……
晚上九点。
第一版公开文档完成。
标题非常简单。
《陆晨相关科研与临床成果公开审查资料说明》
没有“严正声明”。
没有“保留追究法律责任”。
也没有“网络不是法外之地”。
第一段只有几句话。
【本人欢迎任何基于事实、数据和专业规范的学术质疑。】
【现将现阶段可依法公开的原始资料、验证记录及失败案例分批发布。】
【涉及患者隐私及未公开专利的部分,将由具备资质的第三方机构独立审查。】
【如发现真实问题,项目组将立即修正并公开说明。】
【如未发现问题,也请质疑者对自己的结论承担相应学术责任。】
最后一句,不重。
却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意识到,陆晨不是在被动解释。
他接受审查。
但审查是双向的。
提出问题可以,拿暗示当结论不行。
数据公开以后,谁在认真讨论,谁在故意造谣。
都会被摆到同一张桌面上。
文档后面,第一批链接正式开放。
六家机构外部验证报告。
算法运行日志。
失败病例列表。
京华答辩现场随机数据验证记录。
NR-7动物实验登记编号。
独立伦理审批文件。
不到十分钟。
服务器访问量开始暴涨。
半小时后。
信息科主任在群里发了一句话。
【主站快扛不住了。】
陆晨回复。
【开镜像。】
五分钟后。
两个备用镜像站上线。
医学论坛那篇匿名文章下方。
风向开始发生变化。
【失败病例都放出来了。】
【六家机构的验证报告有签章和数字校验。】
【京华现场运行日志也公开了。】
【我下载了原始数据说明,训练集和测试集是完全分离的。】
【写匿名文章的人不是要审查吗?现在资料来了,出来审。】
【这回应有点恐怖,别人发律师函,他发了三百多G数据。】
【建议质疑者先买硬盘。】
【陆医生:你可以怀疑我,但请先确保电脑有足够存储空间。】
热搜榜上。
新的话题迅速上升。
#陆晨公开全部科研数据#
#一个字节都不用藏#
#质疑陆晨的人准备好硬盘了吗#
但那篇匿名文章的作者始终没有出现。
没有删除文章。
也没有回应公开数据。
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……
晚上十一点。
陆晨坐在值班室里。
系统面板缓缓展开。
【阶段事件结算】
【全国医学英才遴选计划:SSS级完成】
【达成历史纪录:最年轻入选者】
【获得身份:京华医院终身特邀专家】
【全国医学声望:大幅提升】
【特殊诊断事件:腹膜假性黏液瘤·罕见脐尿管来源】
【诊断评价:S级】
【大师级内科诊断学经验小幅提升】
【真实之眼复杂病灶识别经验提升】
【感恩值:+260】
【当前感恩值:2253】
面板停顿了一瞬。
新的血红色提示缓缓浮现。
【特殊事件已触发:学术风暴】
【事件说明:宿主多项成果遭遇系统性公开质疑】
【当前阶段:舆论扩散】
【检测到质疑文章具备专业学术背景】
【初步判断:作者并非普通网络用户】
【宿主当前公开证据完整度:96%】
【系统评价:宿主现有底牌,足以碾碎绝大多数基于数据真实性的质疑】
【警告:此次事件可能涉及国际学术利益与技术路线竞争】
【隐藏线索已生成】
【匿名文章的作者,与即将来华的欧洲专家之一存在直接关联】
陆晨看着最后一句。
目光微微停顿。
还没等他继续查看。
系统面板已经缓缓关闭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
瑞士,苏黎世。
当地时间下午四点。
苏黎世神经医学中心。
弗里德里希·哈特曼教授刚结束一台神经显微手术。
他回到办公室,脱下眼镜。
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,邮箱里有一封来自中国的加密邮件。
发件人没有使用真实姓名。
但哈特曼知道对方是谁。
那是他五年前带过的一名中国博士后。
也是目前国内某神经修复团队的核心研究人员。
邮件内容很短。
【教授。】
【文章已经发布。】
【他选择公开全部数据,比预想中更快。】
【目前没有发现明显漏洞。】
哈特曼看完。
没有立即回复。
他点开附件。
里面正是那篇匿名文章的英文原稿。
标题与中国医学论坛上的版本几乎一致。
只是英文标题更加直接。
【天才?还是被人为构建的神话?】
哈特曼向下翻动。
文章中大量质疑逻辑,明显来自欧洲学术审查体系。
其中几处表述,甚至直接沿用了他过去讲座中的原话。
越超常的结论。
越需要超常的证据。
哈特曼沉默片刻。
又打开了陆晨刚刚发布的公开数据目录。
六家机构。
完整日志。
失败病例。
版本记录。
第三方验证。
还有京华医院现场随机运行的全过程。
他看了整整二十分钟。
随后摘下眼镜。
坐在靠椅上。
电脑屏幕的冷光落在他的脸上。
许久后。
他回复邮件。
【不要删除文章。】
【继续检查数据。】
【但不要制造不存在的证据。】
【我需要真相,不需要一场廉价的丑闻。】
发送完成。
哈特曼拿起桌上那封国际神经外科联盟的访问行程。
下个月。
中国。
陆氏神经微纤维精准对接术。
他的手指在“陆晨”两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二十四岁。”
“希望你真的经得起审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