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浩笑着离开了。
他身后洞府的石门没有完全关紧,留了一条很窄的缝隙。
透过那条缝往里看,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面如死灰般的女子。
女子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头发散乱地铺在身下,像一团被揉烂的黑色丝绸。
她的眼睛睁着,瞳孔涣散,木讷而空洞地望着上方,眨也不眨。
那不是在看什么,只是恰好朝着那个方向。
她的手臂以一种很不自然的姿势搭在小腹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
宛若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。
在她身下,冰冷的石板上有一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。
这些在灰白的石面上格外刺眼。
她像一具被人拆散了关节的玩偶躺在那里,没有了呼吸的起伏,但还有心跳。
她被抽干的不是修为。
还有她的尊严,一个女人的尊严……
……
修仙界满是风平浪静。
有着八大仙宗等仙人的守护,极少会出现妖魔祸乱的情况。
凡人们平凡而普通的生活着。
距离云渺仙宗八百里的一座小城。
这座小城和所有凡俗城镇一样。
人们在太阳升起时醒来,在太阳落下时睡去。
他们忙忙碌碌,过着各自的小日子。
城北的巷子里,一个小女孩拽着她娘的袖子,仰着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娘,今天我们吃啥子嘛?”
妇人弯下腰,用围裙擦了擦女儿嘴角的口水,笑着说:
“吃馍馍,白面的,昨天你爹发了工钱。”
“等会儿娘去割半斤肉,给你包肉包子。”
小女孩欢呼了一声,挣脱她的手,在巷子里跑来跑去,嘴里喊着“吃肉包子咯吃肉包子咯”。
妇人站在后面看着,笑得合不拢嘴。
城南的街口,一个中年摊贩正扯着嗓子吆喝。
“这位客官,里面请!”
“刚出锅的灵米粥,香得很!”
“不好喝不要钱!”
“不好喝你砸我摊子!”
一个穿着短打的年轻人坐下去,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大口,烫得直咧嘴。
摊贩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。
城西的乐坊里,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倚在二楼栏杆上,手里捏着一把团扇,冲楼下经过的一个年轻书生娇声喊道:
“官人,进来坐坐嘛。”
“奴家今日新学了一支曲子,专门等着官人来听呢。”
书生脸红到了脖子根,低着头加快脚步走了。
楼上传来女人清脆的笑声,笑完了又冲下一个路过的人喊同样的话。
城东一间破旧的学堂里,头发花白的教书先生正敲着桌子,冲下面那群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喊:
“安静!安静!!”
“今日我们要讲的是修仙界的灵根测试。”
“你们这些小崽子要知道,只要测试出灵根,就有机会被云渺仙宗选上。”
“到了那时候,你们就是仙人,再也不用饿肚子!”
“再也不用怕冬天没棉袄穿!”
“所以这几天一定要好好准备,把为师教你们的口诀背熟了!”
孩子们齐声回答了一声,声音稚嫩但整齐。
老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,心里想着,这一批孩子里说不准就能出一个有灵根的好苗子。
到时候他这个当老师的也能跟着沾光,说不定能被接到仙城去安享晚年。
城中的一间新房里,一对年轻的新人正依偎在一起。
新郎是个木匠,攒了三年的工钱才盖了这间屋子,此刻他紧紧搂着新娘的肩膀,声音哽咽。
“娘子,从今天起,这里就是咱们的家。”
“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,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
新娘轻轻推了他一把,脸埋在他胸口,小声说了句:
“傻子”。
喜烛在他们身后轻轻摇晃,火光映在两双年轻的眼睛里,亮得像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。
他们生活在安全的环境中,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所憧憬的东西。
家庭美满的孩童可以无忧无虑的成长。
做买卖的店家满足的看着自己做出的食物能够得到来人的认可。
青楼的女子们逗弄着过路的书生,见惯了红尘的她们希冀自己未来能够碰到一位可以交付真心之人。
她们想要早点儿为自己赎身去寻找自己的幸福……
教书的先生希望自己的学生中能出现几个有出息的,让他面上有光。
新婚夫妇在彼此的怀中诉说爱意,一起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……
如果没有意外,或许现实的一切真的都会按照他们的想象进行。
他们或许真的能够实现此时此刻心中所想的“幸福”。
可是……意外来了……
那是一场异常的灰雾。
灰色的灵气是从天边漫过来的,无声无息,像一层薄薄的纱从天空中缓缓降下。
覆盖了整座城池。
没有人来得及跑,没有人来得及叫,甚至没有人来得及抬起头……
城北的巷子里,妇人正把肉包子端上桌。
小女孩伸手去抓那个最大的,被热气烫了一下手指,咯咯笑着缩回来。
灰雾从窗口漫进来,小女孩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细嫩的皮肤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
就像一朵盛开的花在三息之内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。
她倒在饭桌旁边,手里还攥着那双她爹新给她削的小筷子。
妇人尖叫着扑过去,还没碰到女儿,她的身体就开始干瘪。
她拼命往前爬,干枯的手指在石板地上刮出几道血痕,她用尽最后一口气把女儿搂进怀里,最后自己也变成了一具干尸。
城南的街口,那个摊贩正端着一碗灵米粥准备给客人送过去。
灰雾漫过来的瞬间,他下意识地把碗往桌上一放,转身想去收摊子上的铜板。
那是他今天一上午的收入,他答应儿子今天收摊后给他买糖吃。
他的手刚碰到那几枚铜板,手指就开始干枯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嘴巴张开想喊什么,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嘶响。
他倒在钱箱旁边,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几枚铜板从自己干枯的手指间滚落,叮叮当当弹了好几下,最后滚进了桌缝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