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绝境中的四成(1 / 1)

“大王说得对。”

戏志才捋着胡须,点了点头:

“董卓若逃入凉州,凭借他在凉州的根基,卷土重来并非不可能。”

“所以——”

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

“必须集中所有力量在漆县以北的山谷中,彻底解决董卓。”

刘衍点了点头,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。

“传令下去——”

“明日一早,四路大军分头并进。”

“目标——漆县。”

“喏。”

初平三年九月二十一日,漆县东南。

董卓坐在马车里,车厢在颠簸中剧烈摇晃。

他的脸色很差。

昨天下午,他收到了消息——殿后部队被张辽击溃,樊稠战死,张济突围。

虽然确实拖延了张辽部追击的速度,但是,一万步卒争取来的时间,并没有他原先预估的那么多。

“尚父。”

李儒的声音从车外传来。

董卓掀开车帘,看见李儒骑在马上,脸色同样不好看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斥候回报,前方漆县以北的山谷中,发现了刘衍的旗帜。”

董卓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车帘。

“多少人?”

“不清楚。但——应该不少。”

董卓沉默了一会:

“能不能绕过去?”

“绕不过去。”

李儒摇了摇头:

“漆县以北,是山区。只有一条路可走。”

“刘衍若在山谷中设伏——”
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
董卓闭上眼睛。

“文优——”

“尚父。”

“你说,咱们还能到凉州吗?”

李儒沉默了一瞬,然后缓缓开口:

“尚父——”

“能。”

他的声音很稳,但董卓听出了那一丝勉强。

董卓睁开眼,看着李儒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
“文优,自我入京以来,你替我出了多少主意?”

他并没有等李儒回答,而是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:

“数不清了……”

“那些主意,有对的,有错的。”

“但不管对错,我都听了。”

“因为我知道,你是真心为我好。”

李儒没有说话。

董卓重新闭上眼睛:

“这一次,我也听你的。”

“你说能到凉州,那就能到。”

李儒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
他只是拱了拱手。

“尚父放心。”

“儒,必护尚父周全。”

……

初平三年九月二十一日,夜。

漆县东南二十里,董卓中军临时营地。

没有帐篷,没有篝火。

士卒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,靠着战马取暖,啃着干粮,没有人说话。

董卓坐在马车上,车帘掀开一半。

“文优。”

“尚父。”

李儒来到车旁,他的脸色也不好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这几个月来他瘦了整整一圈。

“刘衍在漆县以北的山谷里设伏,这件事,你早就料到了?”

李儒沉默了一瞬。

“料到了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让大军往这边走?”

董卓的声音没有怒意,只有无尽的疲惫。

“因为往这边走,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李儒蹲下身,捡起一根枯枝,在地上划了起来。

“尚父请看。从长安往西,有三条路可走。”

他在泥土上画了三道线。

“南路,渭水南岸,经鄠县、武功,从斜谷进入凉州。这条路最远,沿途水泽多,大军走不快。而且南面是赵云——那个人不会给我们慢慢走的机会。”

“中路,渭水北岸,经槐里、雍县、陈仓,从汧县进入凉州。这条路最近,但陈仓、雍县、汧县三座城都在刘衍手里。强攻,以我们现在的士气和兵力,打不下来。”

“北路,从漆县向北,穿过山区,进入安定郡。这条路最险,但刘衍的主力在郿坞,他的骑兵就算再快,也不可能抢在我们前面把漆县以北的所有山口都堵死。”

李儒抬起头,看着董卓。

“尚父,三条路,都是死路。但北路——是死得最慢的一条。”

“死得最慢?”

“对。走南路,赵云会在三日内追上我们,在旷野中合围。走中路,刘衍以郿坞为基地,半日便可截杀。只有走北路——”

李儒的枯枝在“漆县”的位置重重一点。

“我们可以争取在局部形成优势兵力。”

董卓沉默了很久。

“文优,你说实话——有几成把握?”

李儒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看着地上那三道线,看了很久。

然后缓缓开口:

“四成。”

“四成?”

“对。四成。”

李儒轻轻摇了摇头:

“但若不走北路,一成都没有。”

董卓闭上了眼睛。

夜风从北面灌下来,吹得车帘猎猎作响。

“四成……够了。”

他睁开眼。

“传令下去,明日卯时开拔,向北进山。”

“喏。”

李儒站起身,正要走,董卓又叫住了他。

“文优。”

“尚父还有何吩咐?”

“你……有没有想过,投降?”

李儒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他转过身,看着董卓。

董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看着他,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

“尚父,儒若投降,刘衍会怎么对我?”

董卓没有说话。

“鸩杀少帝、迁都长安——这些事,都是儒出的主意。刘衍打出的是‘勤王’的旗号,就不可能容得下一个毒杀天子的人。”
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:

“儒的命,早就和尚父绑在一起了。”

董卓看着他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“好。好啊。”

他摆了摆手。

“去吧。”

李儒拱手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

……

同一夜,郿坞。

议事厅中灯火通明。

刘衍坐在主位上,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关中舆图。

舆图上,漆县以北的山区被朱笔圈了又圈,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口、河谷、隘道。

戏志才、郭嘉、贾诩分坐两侧。三人的脸色都不轻松。

“董卓要进山了。”

戏志才率先开口,手捋胡须,眉头紧锁。

“今日申时,斥候回报,董卓中军在漆县东南四十里处扎营,没有继续向西。这说明——”

“李儒已经判断出北路是唯一的选择。”

郭嘉接过话头,手中的铜钱在指间转得飞快。

“这个人,不简单。”

戏志才点了点头。

“此人智谋不在我等之下,而且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他比我们更狠。”

“狠?”

郭嘉的嘴角微微翘起。

“戏先生,说到‘狠’字——”

他看了一眼贾诩。

贾诩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脸上的表情像一潭死水。

从议事开始到现在,他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
刘衍的目光也落在贾诩身上。

“文和,你怎么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