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我想做点小买卖(1 / 1)

分完地,林国强揣着三百块钱回了家。

当天晚上,他跟赵素梅商量了一件事。

“素梅,我想把咱家这房子修一修。”

赵素梅正在灯下纳鞋底,听了这话,手里的针顿了一下。

“修房子?得花不少钱吧?”

“我算过了,屋顶翻一遍,换几根椽子,再糊一层泥,大概百十来块。

墙上的裂缝补一补,窗户换成玻璃的,不用多,两扇就够。

加起来一百五打住了。”

赵素梅皱了皱眉,心疼钱,但她没说什么。

这房子确实该修了。

去年冬天,西北风从墙缝里灌进来,林薇那时候还小,冻得直哭。

她用棉被把窗户堵上,屋子里黑得像地窖。

“那……剩下的钱呢?”她小心翼翼地问。

“剩下的,我有其他用途。”

林国强没有细说。

第二天一早,他就去镇上买了材料。

椽子、油毛毡、玻璃、石灰、洋灰,杂七杂八地装了满满一板车,借了生产队的驴拉回来。

赵素梅站在门口,看着那一车材料,心疼得直抽抽。

“国强,这得多少钱啊?”

“不贵,百十块。”

“百十块还不贵?分家总共才分了三百块……”

“素梅,”林国强把一袋洋灰从车上卸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钱是王八蛋,花了还能赚。

你和孩子住得舒坦,比什么都强。”

赵素梅不说话了,眼眶红红的,转身进屋给他倒了一碗凉白开。

修房子用了四天。

林国强一个人干,没请帮工。

不是舍不得请,是不想欠人情。

在村里,请人帮忙就得管饭,管饭就得有肉有酒,一来二去,花的比请工人还多。

他先把屋顶的瓦片全部掀了,把烂掉的椽子抽出来换上新的,铺上一层油毛毡,再盖上瓦片。

这道工序最累人,爬上爬下的,膝盖上的旧伤隐隐作痛,但他咬着牙没吭声。

然后把墙上的裂缝用石灰填平,内外都刷了一遍白灰。

屋子小,刷起来快,半天就完事了。

最费工夫的是窗户。

原来的窗户是木棱子的,糊着窗户纸,冬天漏风夏天闷热。

林国强去镇上玻璃店划了两块玻璃,又买了合页和插销,自己动手把窗户改了。

他手巧,在部队的时候学过木工,虽然不算精通,但改个窗户还是绰绰有余的。

最后一天,他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,把炕上的旧席子换成新的。

又用剩下的木板打了一张小桌子、两把小椅子。

赵素梅站在门口,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,半天说不出话。

白墙、玻璃窗、新席子、小桌椅。

虽然还是那两间土坯房,但跟之前比起来,简直像换了个地方。

“国强,”她哽咽着说,“你这是……你这是把咱们家当新房收拾了。”

林国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笑了笑:“新房谈不上,但起码不漏风不漏雨了。”

林静在新桌子前坐下来,小手摸着光滑的桌面,仰起头问:“爸,这是给我坐的吗?”

“对,给你和妹妹坐的,以后你在这儿画画、写字。”

林静高兴得拍起了手,三岁的小人儿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林薇还小,不懂这些。

但她也感受到了家里不一样的气氛,在炕上爬来爬去,嘴里“啊啊”地叫着,兴奋得很。

赵素梅站在灶台边,看着丈夫和女儿们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她想起去年冬天,林薇发高烧,屋子里冷得像冰窖,她用所有的被子把孩子裹起来,自己冻得浑身发抖。

林国强在镇上给人帮工,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,他一进门就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她身上,自己去灶台边烤火。

那个冬天,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苦下去。

没想到,这个男人突然变了。

变得像一座山,稳稳地立在她身后。

……

房子修好了,赵素梅以为日子会就这么过下去。

种地、带孩子、操持家务,平平淡淡,但比以前强。

可林国强不这么想。

修完房子的第三天,他又去了镇上。

这次回来,他带的东西让赵素梅彻底傻了眼。

一袋白面、一桶油、一包糖、一包酵母粉、几块五花肉,还有一口平底铁锅和一把铲子。

“国强!”赵素梅看着那一堆东西,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这是要把家败光啊?!你这是花了多少钱啊?!”

“不贵,加起来不到五十。”

“不到五十?!五十块还少啊?!咱们家一共才……”

“素梅,”林国强把东西放下,转过身看着她,“你听我说。”

他拉着她在炕沿上坐下,把林静和林薇安顿好,然后认认真真地说:“我想做点小买卖。”

赵素梅愣住了。

“啥小买卖?”

“你看,”他从袋子里拿出那块五花肉,“我在部队的时候学过做饭,退伍后在镇上中学食堂帮厨过大半年,也算是有门手艺。

我想在镇上工厂门口卖点吃的,比如肉夹馍、手抓饼,成本低,好上手,利润也不差。”

林国强这辈子才帮厨大半年,但上辈子,他在厨房干了十几年,厨艺这方面是没问题的。

赵素梅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“素梅,我知道你怕乱花钱。

但你想想,光靠种那五亩水浇地,一年到头能剩多少?

交了公粮、留了种子,剩下的够咱家吃几天?”

“可你要是做买卖赔了呢?”赵素梅的声音很小,带着担忧。

“不会赔。”林国强面露自信,“我在饭店干了这么久,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,我心里有数。

肉夹馍这东西,成本低,一个馍加肉,成本不到一毛钱,卖三毛,净赚两毛。

一天卖五十个,就是十块钱。一个月就是三百块。”

三百块。

赵素梅的眼睛瞪大了。

她和林国强在地里刨食一年,也省不下三百块。

“可是……镇上那么多人家做买卖,人家凭啥买你的?”

林国强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种赵素梅从未见过的自信。

“凭我的手艺。”

他没有吹牛。

前世在县城国营饭店帮厨的那些年,他虽然只是个帮厨,但大师傅炒菜的时候,他一直在旁边看、偷偷学。

大师傅姓孙,是个从省里挖来的老厨师,手艺正宗,脾气也大,一般人不敢凑近。

但林国强老实、勤快,每天最早到、最晚走,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
孙师傅看在眼里,慢慢也就愿意教他两手。

切墩、颠勺、调味、火候,一样一样地学,一样一样地练。

十几年下来,他的厨艺绝对是拔尖的。

尤其是面食,肉夹馍的白吉馍、手抓饼的油酥面,他做得比孙师傅还地道。

孙师傅说过一句话:“国强,你这双手,天生就是做面食的。”

这句话,林国强记了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