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8章 风兮风兮,勿使我卷去!(1 / 1)

很快。

承题结束,王砚明停了一下。

把笔在墨池里蘸了蘸,捻了捻笔尖,继续往下写。

就在此时,太阳不知道何时忽然被乌云遮住了,窗外吹来一阵大风。

窗户没关严,纸页被风掀起来,哗啦啦地响。

他忙用手按住,纸张在掌下鼓了一下,又平了。

旁边的生员手忙脚乱地压自己的卷子,有人用砚台压,有人用笔架压,有人直接用胳膊肘压上去,姿势狼狈。

“风兮风兮,勿使我卷去耶!”

张文渊卷子被风掀翻了,落在地上,惊呼一声,赶紧追了上去。

李俊的卷子也被风掀了一下。

好在他反应快,两手一按,纸没飞起来。

“肃静!”

李蕴之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户关上了。

风停了。

考场里安静下来。

王砚明低头继续写。

他从志写到守,从守写到养。

志不守则移,守不养则堕。

养志之道,在读书,在省身,在不为外物所动。

收尾落在孟子此言,万世读书人之龟鉴上。

写完,放下笔,墨迹还没干透。

他吹了吹纸面,把卷子放在桌角,用砚台压住。

“呼!”

“搞定,第一场结束!”

王砚明松了一口气。

接着。

第二场,本经义开始。

按本经分卷,王砚明被分到《礼记》区。

题目贴出来时,周围有人皱眉,有人咬着笔杆发呆,有人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划划。

“礼之用,和为贵。”

王砚明看着这道题,下巴微微抬了一下。

这道题,他刚好在《五经集解》里读过陈氏的注解,当时读了三遍,还批了一行小字在页边。

当即,就在草稿纸上写下破题道:

“礼非束人,乃和人也。”

“不和之礼,谓之苛政,无礼之和,谓之乡愿。”

这题和院试时候的一道四书题,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当时院试结束的时候。

李俊有一次问他,苛政和乡愿是什么意思。

他说苛政是只讲规矩不讲人情,把人管死了,乡愿是只讲人情不讲规矩,把事做烂了。

礼在这二者之间,不是和稀泥,是找到那个既不失规矩又不失仁义的平衡点。

所以,他先引了《论语》礼之用,和为贵的原文。

又引郑注礼主于敬,而用则在于和。

再引陈氏注敬者体也,和者用也,体用一源,非有二物。

他把这三层放在一起,先讲礼的体是敬,内心有敬意,才愿意守规矩,然后讲礼的用是和,意思就是守规矩不是守给别人看的,是让人与人之间能和睦相处。

写到收尾时,他顿了一下,想了想,又加了一行道:

“故圣人制礼,非以苦人,乃以成人。”

“苦人之礼,礼之贼也,成人之礼,礼之至也。”

写完之后,他看了一遍,觉得礼之贼三个字可能有点扎眼。

但,最后还是没改。

就这样吧。

忽的,又是一阵风从窗缝里钻进来。

比刚才那阵小得多,却刚好吹到他那张卷子上。

纸页翻了半页,他按住了。

旁边一个廪生借机偏过头来看他的草稿,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眼,扫到一半,监考官咳了一声。

那廪生忙把头缩回去了。

“铛铛铛!”

这时,钟声响了。

中场休息的时间到了。

收卷后,生员们被允许出恭、喝水、活动手脚。

有的蹲在墙角啃干粮,有的站在廊下伸懒腰,或者靠在柱子上闭眼默背。

张文渊凑过来,问道:

“砚明,你第二题你写的什么啊?”

“礼贼。”

王砚明说道。

“啥玩意儿?”

“哪进贼了?!”

张文渊一脸懵逼。

“行了行了。”

“以你的智慧,砚明很难给你解释清楚。”

李俊挥手说道。

“你放屁,小爷我打小就聪明……”

张文渊被李俊推着往前走,话没说完就被推远了。

白玉卿坐在自己位子上,没动。

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粮,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

王砚明看了她一眼。

但,她没看王砚明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又等了一会。

终于,第三场,策论开始了。

题目贴出来,论时务八事之边防。

“竟然猜错了?”

“看来这位老师还真喜欢出其不意。”

王砚明看着这道题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,有点意外。

不过,也就仅此而已了。

他略作思索,很快,便在草稿纸上写下三条。

第一,固边城。

边城不光靠砖石守,更靠守城的人。

兵饷要发足,不能拖,军器要补齐,不能缺。

第二,练乡兵。

正规军不够用的时候,百姓能顶上。

但乡兵不能临时抱佛脚,要平时就练,农闲时操演,有事时能上阵。

第三,通互市。

鞑子不是只靠抢活着,他们也缺铁、缺茶、缺布匹。

互市开起来,他们有了一条不用抢也能活的路,边关的压力就小一些。

但不是无底线地通,铁器、兵器不能流入鞑子手里,这是底线。

他写得很顺,笔走得稳当,几乎没有停下来想。

写完最后一个字,搁笔,把卷子翻过来检查了一遍,吹干墨迹……

“噹!”

钟响了。

第三场结束。

一众生员舒展胳膊,长出了一口气。

李蕴之没有下令收卷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侍立一旁的汤师爷。

汤师爷会意,清了清嗓子,当即上前,开口说道:

“诸生慢行。”

“学政大人有令,今年岁考,加试一道。”

“不计等第,只作参考。”

哗!
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加试?”

“岁考从来没加试过啊……这是新出的规矩?”

“既然不计等第?那考它干什么?!”

“大人,学生没准备……能不能给点时间回去看看书啊!”

李蕴之没说话。

汤师爷已经把题目贴在了木板上。

“论商鞅、王安石变法之异同,兼及当世之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