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9章 人心百态(1 / 1)

另一头。

府城,告示栏处。

四周围满了人。

东街口的人最多。

一个识字的秀才站在告示前面,摇头晃脑念了一遍。

当念到鞑子细作潜入淮安府境那一段,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。

紧接着,议论纷纷,有的点头,有的摇头,还有的匆匆忙忙离开了。

城隍庙前也围了一圈。

一个卖烧饼的老头听人念完,忙问旁边的人鞑子真要打过来了?

那人说告示上写的还能有假?

老头把烧饼摊子收了一半,想了想又摆出来了。

天塌下来有老爷们顶着,他一个卖烧饼的,急什么?

城隍街卖香烛的钱员外没去街上看告示。

告示是账房先生念给他听的。

他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紫砂壶,听完没说话。

“老爷,咱们捐不捐?”

账房先生问道。

“先看看。”

“别人捐多少,再说。”

钱员外把紫砂壶嘴塞进嘴里,滋溜了一口。

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。

“明白。”

账房先生点头。

……

东街米行的邱掌柜也没去街上看。

他在铺子里对账,伙计从外面回来说街上贴了劝捐告示,是团练大营发的。

邱掌柜放下账本,让伙计把内容说了一遍。

听完,他摆了摆手。

“写得好是好,但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

“这年头,钱不好挣,能省则省吧。”

“就当没看见。”

说完,他拿起账本继续翻。

“是。”

伙计没有再说。

不过,同住东街的罗主事不一样。

他是致仕的前衙门主事,在府城算是有头脸的人物。

告示贴出来,他专门让管家去抄了一份回来,眯着眼睛从头看到尾。

看完,把纸放在桌上,问道:

“知府衙门那边,有动静吗?”

“冯大人怎么说?”

管家摇头说道:

“没听说。”

“冯大人近来公务繁忙,估计没空搭理这些小事。”

“哦。”

罗主事听后,又看了一遍。

随即说道:

“再等等吧。”

“看看冯大人那边什么意思。”

“好。”

管家应道。

……

下午。

茶楼里更热闹。

几个闲人围着一张桌子,桌上摊着一份抄来的告示,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。

“写得倒是挺硬气。”

“今日不捐,他日家破财散,这是咒咱们呢?”

一个青皮样的男子说道。

“咒什么咒?”

“人家说的是实话,辽东怎么丢的?不就是提前没准备?”

伙计凑过来说道。

“这话说的,你捐你捐,你捐多少?”

青皮男子白眼道。

“我?我一个跑堂的,捐个屁。”

“那是老爷们的事!”

伙计说完。

提着水壶就走开了。

“哈哈哈!”

见状。

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。

然而。

笑声还没落,旁边一桌有人站起来走了。

到下午。

终于陆续有人打发家丁送银子来团练大营。

第一个是城隍庙旁边开茶馆的吴老板。

他让伙计送了一包碎银来,二两,包在红纸里,上面写着聊表寸心。

张文渊在营门口收了,打开数了数,拿进去给王砚明。

第二个是个老秀才,六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。

他自己拄着拐杖来的,从袖子里掏出五两银子,搁在桌上,絮叨的念着账目要清,不能糊涂。

“您放心。”

王砚明当场写了收据,双手递过去。

老秀才接过收据,看了看,折好塞进袖子里,拄着拐杖走了。

第三个是个布庄的东家。

也让伙计送了十两银子来,拿了收据就走,一句话没多说。

张文渊把这几笔银子拢到一起,数了两遍。

“十九两三钱。”

“砚明,这么点钱,够干什么的?”

“买几十把刀就没了。”

“有人捐就好。”

“积少成多。”

“慢慢来吧。”

王砚明说完,把银子收进木匣子里,锁好。

……

鼓楼下。

一个獐头鼠目的瘦子站在告示栏前。

把告示从头看到尾,看完了没走,又看了一遍。

旁边有人挤过来看,他往旁边让了让,等那人走了,伸手把告示揭了下来。

“你揭它干什么?”

旁边一个卖菜的见状问道。

“我们爷让看的。”

“滚一边去,别多管闲事。”

瘦子瞪了菜农一眼,把告示折了几折,塞进袖子里,快步走了。

穿过几条巷子,拐进一条窄街。

瘦子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,敲了三下。

里面有人开了门,他闪进去。

马三爷正跟三个手下打叶子牌。

桌上摆着几串铜钱,他面前的那摞最厚。

瘦子把告示从袖子里抽出来,弯腰递过去。

“三爷,团练大营的劝捐告示。”

马三爷把牌放下。

接过告示,看了几行,笑了。

一脸嘲讽的说道:

“劝捐?”

“团练大营那几个穷酸想钱想疯了吧?!”

这时,一个手下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
小声道:

“三爷,听说写这告示的就是那个王砚明。”

“原来是他。”

“廪生又怎么样?八品又怎么样?”

马三爷把告示揉成一团,扔在桌上,不屑道:

“在府城这地界,银子才是硬道理。”

另一个手下问道:

“三爷,那咱捐不捐?”

“捐个屁。”

“一个子儿都不给。”

马三爷把手里的叶子牌往桌上一拍,洗了重发。

发了两张,忽然停下来,看着瘦子,说道:

“你去盯着,看哪些乡绅捐了,记下来。”

瘦子问记这个干什么。

马三爷把牌发完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道:

“捐得多的人,肯定跟官府走得近。”

“以后跟他们做生意,得留个心眼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瘦子点头。

马三爷又想起一件事,压低了声音,问道:

“对了,我让你打听王砚明去团练大营做什么,查到了吗?”

瘦子往前凑了半步。

说道:

“查到了。”

“他在府学的时候,韩教习是他的先生。”

“韩教习挺喜欢他,让他去大营当个帮办。”

“帮办?”

“屁大点官,穷折腾。”

马三爷把手里一张牌打出去,说道:

“继续盯着。”

“注意点,别让人发现了。”

瘦子应下。

旁边打牌的一个人问了一句:

“三爷,您怎么这么在意那个王砚明?”

马三爷看了他一眼,含糊地说了一句:

“有点私怨。”

“你们别多问。”

说罢,把手里的牌一推,道:

“和了。”

“给钱给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