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敲门声,陶秀秀一颗心纠成一团,很复杂地看着房门。
浅浅跟她说了,张德发这几天举止很诡异。
还鬼鬼祟祟的转移了家人,最好别单独跟他接触。
可人已经寻过来了,再躲着不见确实说不过去。
再说了,那单薄的房门一脚就能踹开。
躲着也没用。
想到这里陶秀秀把剪子藏在身后,小心翼翼地打开门。
“干哥,你怎么来了?”一股冷风倒灌进来,吹得陶秀秀一哆嗦。
张德发没时间废话,很警惕地回头看两眼,然后掀开棉布帘子钻进屋内。
陶秀秀咬咬嘴唇,反手把门关上。
走进里屋本能地去开灯,被张德发厉声制止住,“别打灯!”
这一宿把他冻得够呛,东躲西藏不敢回家,更不敢去住招待所。
脸和手都吹出冻疮了。
陶秀秀凑上前一看,惊呼道:“干哥,出什么事了,你这脸......”
“去给我烧点热水,再弄点吃的端过来!”张德发把身上的呢绒风衣脱下来,随手扔在炕上。
这大衣太薄了,款式倒是好看,可一点都不保暖。
陶秀秀在原地站了两秒钟。
看了看熟睡中的女儿,叹口气去厨房烧水了。
张德发走到窗前撩开帘子,朝外面瞥了几眼。
待陶秀秀把热水和饭菜端上桌,他边吃边说,“等会儿去帮我雇辆车,我要出城!”
火车票和汽车票是不敢买的。
说不定公安早都埋伏在火车站了。
“干哥,到底出啥事了?”陶秀秀试着问他。
张德发‘啪’地一声放下筷子,“不该问的别问,对你和孩子没好处,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,等风头过去后我再回来看你!”
陶秀秀闻言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干哥从来没这么慌过。
看来是真出事了。
他难道又把何浅浅惹毛了?
“干哥,这个点天还没亮呢,我去哪里给你雇车啊,要不等到天亮后......”
“天亮后黄瓜菜都他妈凉了!”张德发怒声低吼,猛地站起身捏住陶秀秀的脖子,“我白养你们娘俩这么多年,现在我被逼得走投无路了,你连这点忙都帮不上吗?啊?”
“哥咳咳......咳咳咳!”陶秀秀双手乱抓,脸颊憋得通红。
春芽吓得爬起来,见妈妈又被欺负了,她咧嘴就哭嚎起来,“呜呜呜,张叔叔,求求你放打妈妈呜呜呜!”
“闭嘴死丫头!”张德发拧紧眉头,“再嚷嚷把你丢到外面去!”
陶秀秀也示意女儿不要哭。
干哥现在情绪很不稳定,那凶恶的眼神似乎都敢杀人。
春芽一边擦眼泪一边低声呜咽。
张德发松开陶秀秀,从兜里数出20张大团结甩在桌子上,“这些钱足够找辆车了,快去快回!”
陶秀秀没拿钱,就那么干瞪着张德发。
“你死了?没死赶紧去,老子没时间陪你虚耗!”张德发火了。
吼完,他忽然想起什么,冷笑道:“陶秀秀,你男人是怎么死的你应该比我清楚,你想让你女儿有一个杀人犯母亲吗?想让她在学校被人唾弃、永远抬不起头吗?”
陶秀秀听到这里,瞳孔瞬间放大,表情透着极致的惊恐和恓惶。
张德发笑容愈发阴冷,伸手挑起陶秀秀的下巴,“不想的话就麻溜去找车,记住,不该说的一句也不要说!”
陶秀秀全身抖得厉害。
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,跟发丝黏在一起贴在侧脸上。
“我替你照顾春芽,去吧!”张德发弯起嘴角,眼睛扫向炕上的小春芽。
“干哥......”陶秀秀捏紧拳头,“咱们毕竟好过一场,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吗?”
“我不过是让你找辆车而已,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?”张德发快失去耐心了,表情逐渐扭曲。
陶秀秀知道再耗下去也没意义了。
她慢慢低下头,思忖良久,才释然地走到炕沿边儿。
坐下后将女儿搂在怀中,小声告诉她,“春芽,你以后要好好学习,长大了千万不要学妈妈,知道吗?”
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,滴滴落在女儿脸上。
春芽懵了,“妈妈,你在说什么呀?”
“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。”陶秀秀抽噎着,轻轻抚摸女儿的脸,“如果以后没地方去,就去找你浅浅姐姐,她会管你的!”
“妈妈......”春芽一脸茫然地看着母亲,完全理解不了妈妈的想法。
见张德发还在阴恻恻地盯着她。
陶秀秀快速整理好情绪,穿上棉衣棉鞋,揣上钱,“我去雇车!”
“这还差不多!”张德发轻哼一声,警告道:“听清楚了,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,我就掐死春芽!”
已经推开房门的陶秀秀停下脚,回过头深深看了女儿一眼,然后迈步冲进外面的风雪之中。
张德发锁上房门,回来半倚在炕头上,打了个哈欠。
“不想被绑上,就乖乖在炕上躺着,哪都别去!”张德发扫向春芽。
春芽红着眼圈点点头。
如果浅浅姐姐在就好了。
听妈妈说,张叔叔最怕浅浅姐了。
张德发疲惫极了。
本打算眯一会儿就起。
谁知屁股一碰到温暖的热炕头,浓浓的困意便席卷而来。
不消片刻他便打起呼噜。
鞋子都没脱,整个人像一块烂猪肉似的瘫在炕上。
越睡越沉。
春芽见状,悄悄掀开被子下了炕。
看着风雪交加的窗外,她想出去找妈妈。
“唔......”张德发翻了个身呓语一声。
吓得春芽赶紧捂住嘴,光着小脚丫打开门锁,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。
她身上只穿了线衣线裤,刀子般的寒风呼啸而来,瞬间刺透春芽的皮肤。
“呼呼......”
她往手心吹了口热气,扭头张望。
见王奶奶家屋里的灯亮着,便迈着小短腿跑过去。
“邦邦邦!”
“王奶奶开门呀,我是......春芽!”只是短短几分钟,她的小脚丫就冻得通红,已经快失去知觉了。
北春的冬天格外寒冷。
大地都会被冻裂。
片刻后,王婆子推开房门一看,吓得‘妈呀’一声,“哎哟,老天爷哟,春芽你咋不穿衣服呐?快进来快进来!”
陶寡妇是怎么带孩子的?
这外面零下30多度,竟然让娃娃光着脚往出跑。
春芽直接被抱上火炕,王婆子把自己的棉被裹在她身上。
见孩子脸颊有一些血色了,才问她,“春芽,是不是家里出啥事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