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悬空,万里无云。
中原河洛古墟上空,风息渐止,硝烟散尽。被黑色雨水侵蚀的大地重新回暖,浑浊的龙脉金光层层透亮,温润的人族气运如同潺潺流水,流淌过中土每一寸山河。
四方凶孽尽数伏诛,破碎的防线得以修复,濒死的人族强者死里逃生。一场席卷整片中土的灭世危机,在短短数个时辰之内,被一人一剑强行抹平。
古墟高空,白衣猎猎。
胡九郎收剑入鞘,古朴道剑归于背后剑匣,纯白凝练的剑光彻底敛入体内。他身姿挺拔,衣袂不染尘埃,唯有发丝间残留一缕极淡的黑色煞气,那是跨界四战、连斩四尊化神凶孽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连续四次空间挪移,超脱级秘术强行透支神魂,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可那双漆黑眼眸依旧澄澈锋利,不见半分倦怠,唯有一片撼动万古的坚定。
白珩静立身侧,守印令柔光内敛,温润的目光落在胡九郎身上,带着一丝由衷的敬佩。方才四域穿梭,他亲眼见证这名少年以一己之力,逆改四域死局,横推世间至恶,这般战力、这般心性,放眼万古人族,亦是绝无仅有。
下方古墟,遍地残尸、破碎僧衣、断裂邪骨,满目疮痍却透着劫后余生的肃穆。佛门方丈率领残存僧人,单手合十,齐齐望向高空两道白衣身影,诵经之声低沉厚重,佛音浩荡,以此感念救命之恩。
“道长以人道剑意,净化邪祟、稳固龙脉,功德贯山河,气运加身。”方丈声音苍老厚重,佛光顺着香火气流,缓缓升空,一缕纯净无瑕的金色佛韵,主动汇入胡九郎体内,“老衲无以为报,赠你佛门本源佛光,护身镇心,抵御虚空邪念。”
金光轻柔,无声融入胡九郎神魂。
原本因跨界秘术受损的神魂,在佛门佛光滋养之下,裂痕快速愈合,透支的精神力缓缓回涌。更有一层无形佛印烙印神魂深处,专门克制墟主的虚空蛊惑、心魔乱神。
这是佛门至高馈赠,亦是人族气运的集体加持。
下一瞬,远方天际四道流光破空而来,速度极快,撕裂云层,精准落至古墟上空。
青衣染血的钱丹,衣衫破碎的范梦雪,黑袍残破的冥海老怪,还有一身血气未散、粗粝豪迈的李二牛。
四方强者,尽数齐聚。
钱丹指尖轻捻一枚碧绿蛊丝,原本枯竭的灵力已然恢复三成。她一双清眸凝望胡九郎,语气轻柔却带着极致郑重:“南疆蛊泽,承蒙道长救命。我蛊宗倾尽宗门底蕴,炼制万蛊凝神露,可稳固神魂、滋养道基,赠予你。”
一枚通透碧绿的玉瓶悬浮半空,缓缓飘向胡九郎,瓶内液体流转幽绿光泽,蕴含纯粹的生命本源。
冥海老怪周身邪气收敛,破碎黑袍之下,苍老身躯依旧挺拔。他抬手一挥,一枚漆黑古朴的骨戒飞出:“老夫修行三百载,斩杀邪祟无数,这枚镇邪骨戒熔炼万千凶骨,可隔绝虚空煞气、抵挡域外法则侵蚀。昆仑一战,凶险莫测,此物你需贴身佩戴。”
范梦雪玉手轻抬,掌心悬浮一缕银白雷光。雷光细碎柔和,却蕴含毁灭阴邪的雷霆本源:“我截取葬神谷残存天雷,凝练一缕不灭雷芯,藏于你道剑之中。他日对战虚空邪物,雷霆可破虚妄、斩神魂。”
李二牛最简单粗暴,抬手拍在胡九郎肩头,沉重力道带着真挚暖意:“俺没啥宝贝,一万死士营全员披甲、气血凝阵。你上昆仑,俺们给你守死山脚,但凡有一只邪魔杂碎想绕后偷袭,俺直接一拳碾碎!”
四人四礼,皆是人族顶尖底蕴。
没有虚伪客套,没有功利算计,历经血战之后,所有人都清楚,昆仑之巅便是人族终局。唯有倾尽所有、抱团死守,方能抗衡万古布局的墟主。
胡九郎抬手,一一收下宝物,白衣微微躬身,语气平淡诚恳:“诸位相助,九郎铭记在心。此战过后,中土太平,山河无恙。”
白珩环视众人,目光肃穆,抬手展开一枚古朴泛黄的兽皮古卷。古卷纹路斑驳,布满古老晦涩的上古符文,边角残破磨损,透着久远沧桑的岁月气息。
“现在,所有人齐聚,我便将昆仑神山、墟主起源、天地灵核的上古秘辛,全部告知。”
此话落下,众人神色一凝,纷纷凝神静听。
这一卷古卷,是白珩家族世代传承的上古秘录,记载此方天地诞生之初的原始秘辛,从未对外公开。若非人族濒临灭绝、终局将至,他绝不会轻易展露。
“此方天地,名为【红尘界】。”
白珩指尖轻抚古卷,古老符文缓缓亮起,泛黄纸面流淌金色微光,“上古之前,红尘界游离于虚空混沌之外,不受域外法则束缚,天地灵气充盈,人族、妖族、魔族和睦共生,无战乱、无杀伐。”
“直至万古之前,域外虚空诞生第一尊混沌生灵,便是墟主。”
“祂无血肉、无神魂、无本源,以虚空荒芜、万物寂灭为食。祂穿梭诸天万界,强行掠夺世界本源,吞噬天地灵核,每攻破一界,便将一界化为死寂废土。”
众人屏息,心底泛起彻骨寒意。
原来墟主并非妖魔、并非神魔,而是一尊诞生于混沌虚空、以吞噬世界为生的域外寂灭之物。
“万古之前,墟主入侵红尘界。”
白珩语气沉重,语速缓慢,将尘封万古的血腥历史缓缓铺开,“彼时人族无超脱强者,三界生灵各自为战,短短百年,大半山河沦陷,生灵死伤数十亿。为保红尘不灭,上古各族至尊联手,以自身本源为祭、以神魂为锁,铸造昆仑天柱,封禁天地灵核,硬生生将墟主阻隔在三界壁垒之外。”
“那一战,上古强者近乎全军覆没,神魔绝迹,大能陨落,繁华盛世化作人间炼狱。”
钱丹指尖微颤,低声呢喃:“难怪世间古籍之中,所有上古历史全部断层,原来那段岁月,埋葬了无数强者。”
“墟主并未彻底败退。”白珩眸光凝重,继续说道,“祂撕裂自身一缕本源残魂,留在红尘界,蛰伏万古,暗中侵蚀三界壁垒,挑拨种族战乱。魔族入侵、凶孽复苏、人心恶念,皆是祂催生的养料。祂要用无尽杀伐、无边戾气,软化昆仑封印,等到封印破碎,夺取灵核,彻底吞噬红尘界。”
冥海老怪眉头紧锁,沉声开口:“那胡九郎的人道超脱,为何会被祂视作养料?”
“因为灵核规则。”
白珩目光落在胡九郎身上,一字一顿说道,“红尘灵核兼具阴阳两道,一为寂灭虚空,一为生灵人道。墟主执掌寂灭,此方天地便必须诞生一尊人道超脱,制衡阴阳。两者相生相克,亦能相互吞噬。”
“胡九郎越强,人道规则越圆满,灵核便越稳固。墟主夺取灵核之后,便能吞噬完整人道规则,补全自身缺陷,真正超脱混沌,成为诸天唯一主宰。”
真相赤裸,冰冷刺骨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,从诞生之初,胡九郎便是天地制衡的棋子,亦是墟主蓄养的猎物。
李二牛攥紧拳头,青筋暴起,怒吼一声:“狗屁天道制衡!凭什么九郎要被摆布?凭什么众生要被玩弄?这天道不公,这棋局不义!”
粗粝怒吼响彻天穹,直白道出所有人心中的愤懑。
胡九郎沉默良久,漆黑眼眸平静无波,没有愤怒、没有不甘,只有一片通透漠然。
“棋子也好,养料也罢。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清冷坚定,“我生来为人,便守人间。天道要我制衡,我便制衡;墟主想我献祭,我便斩祂。”
“万古棋局,皆是虚妄。我自一剑,破尽天命。”
简短数语,掷地有声。人道意志,贯彻天地。
白珩微微颔首,收起古卷:“昆仑之巅,分为三重关卡。第一重,天外魔主镇守登山古道,祂是墟主炼制的杀伐兵器,战力媲美半步超脱;第二重,锁魔渊,魔渊至尊被魔气改造,沦为守关凶兽,专门扰乱你的道心;第三重,山巅灵核,墟主本体降临,最终决生死。”
三重关卡,层层递进,无解死局。
范梦雪握紧***芯,清冷眉眼满是决绝:“我雷道阵法擅长破魔镇邪,我走前方开路,击穿魔主防线。”
钱丹指尖蛊丝流转:“万蛊噬煞,我可净化沿途魔气,压制诡异邪毒。”
冥海老怪邪气翻涌:“老夫一身邪力,专门克制阴魂虚妄,替你们扫清暗祟。”
李二牛拍响胸膛,气血滔天:“俺死士营断后,拦阻所有杂兵,绝不许一人干扰决战!”
众人分工明确,没有一人退缩,没有一人畏惧。
原本孤立无援的少年,此刻身后站着整片中土最强战力。人族强者,摒弃隔阂、不分宗门、不分正邪,万众一心,共赴昆仑。
“出发。”
胡九郎一声令下,白衣率先升空,古朴道剑轻鸣,浩然道韵直冲云霄。
五道流光紧随其后,划破湛蓝天穹,朝着西方连绵无尽的昆仑神山疾驰而去。
远处地平线尽头,昆仑山脉横贯天地,冰山皑皑、直插云霄。神山之上,黑云笼罩、魔气遮天,凛冽煞气千里蔓延,哪怕相隔万里,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寂灭冰冷的恐怖威压。
云层之上,隐隐悬浮一尊庞大无边的漆黑魔影,魔影不动不摇,冷漠俯瞰众生,那是等候多时的天外魔主。
风卷流云,前路艰险。
一场关乎人族存亡、天地生死的终极登山之战,已然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