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辉流转,玉盘微光如缕如烟,轻轻缠绕在四人周身。那光芒温润柔和,不似仙光凌厉,亦不似禅光寂灭,反倒如同大地母体孕育的生机,包容天地疾苦,涤荡世间污浊。
宁洋北抬手,指尖触碰到那层朦胧清光,青木道韵自然而然与之相融,只觉通体舒畅,连日来被佛链所伤的经脉隐痛,竟在微光滋养下悄然缓解。
“这救世玉盘果然神异,单单一缕逸散灵光,便有疗伤固本、宁心静神之能。”他收回手掌,神色愈发肃穆,“如今天机已然明了,灵山步步紧逼,从强行度化到挑起仙佛大战,根本目的,便是觊觎这件先天至宝。”
王学南脚踏流云,厚土道力铺展开来,探查四方动静,眉宇间凝着警惕:“如来老谋深算,连西方二圣都被他说动入局,可见此事谋划已久。如今明面上碍于太清天尊的圣判,不敢再公然出手为难,可暗中的算计,只会变本加厉。”
“哼!不敢明着来,便玩阴的?”张忠东周身正阳真火跃动,金红火光映亮周遭云海,语气带着几分凛然傲气,“我四人连灵山囚笼、圣人威压都闯过来了,还会惧怕旁门左道的暗算?真刀真枪也好,阴谋诡计也罢,尽管放马过来便是。”
陈学西将一身刀意收敛于体内,只留一缕锋芒暗藏眼底,目光望向西方绵延无尽的荒山野岭与凡尘地界,沉声道:“不可大意。玉盘现世引动天地气机,不止灵山,恐怕三界之中潜藏的妖邪、隐世的异修,都会被这股至宝气息吸引。西行之路从今往后,不再只是斩妖除魔,更是一场围绕玉盘的生死角逐。”
四人对视一眼,心意相通。
自灵山脱困,九霄天兵已然整队返回凌霄复命,西牛贺洲的天地间,再无大规模仙佛对峙的杀伐之气。表面一派风平浪静,可只要细细感知便会发现,虚空缝隙之中、山林暗影之内、市井街巷之间,无数隐晦的佛力气息若隐若现,如同蛛网一般,密布在西行的每一条要道之上。
“事不宜迟,我们即刻动身。”宁洋北沉声说道,“玉盘微光为我们指引方向,循着灵光轨迹前行,方能早日寻得至宝本体,完成天命使命。拖延越久,变数越多。”
“走!”
四人不再停留,足下生风,踏着流云径直向西而行。四道身影划破长空,渐渐融入西牛贺洲苍茫的天地之间。那一缕玉盘微光始终悬在众人身前,如同引路明灯,忽明忽暗,牵引着前行的方向。
一路西行,风光渐改。
远离灵山佛域核心地带,连绵的佛刹古寺渐渐稀少,取而代之的是荒芜的群山、幽深的峡谷,以及散落其间的凡人村落。此地民风混杂,天地间浊气、妖气、戾气交织缠绕,显然常年受邪祟侵扰,民生疾苦。
行至一处名为黑风岭的地界,前方山路崎岖,密林遮天蔽日,林间阴风阵阵,草木无风自动。原本温顺的玉盘微光在此处微微震颤,光芒也黯淡了几分。
陈学西骤然止步,抬手拦住其余三人,低喝一声:“停!前方有诈!”
三人立刻收住脚步,凝神戒备。
张忠东目光扫过幽深密林,真火隐隐外放:“整片山林都被一股阴寒佛气笼罩,不是正统禅光,反倒带着杀伐戾气。看来灵山第一批暗棋,已经在此处等候多时了。”
“不愧是如来,动作如此之快。”王学南催动厚土道纹,在四人脚下布下稳固结界,“明着遵守圣判,暗地里却派遣麾下精锐伏杀,想要在荒山野岭之中将我们截杀,夺取玉盘灵光。此地荒无人烟,就算闹出天大动静,也无人能传到九霄与太清圣境。”
密林深处,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,数道身披灰黑色僧袍的身影缓缓走出。这些僧人不同于灵山之上慈眉善目的罗汉尊者,个个面目狰狞,目露凶光,周身佛气扭曲污浊,手中握持着降魔杵、锁链、禅杖等凶器,杀气直冲云霄。
为首一名枯瘦老僧,头顶戒疤发黑,双手合十,眼神却毫无慈悲,反而满是贪婪:“四位真君,别来无恙?灵山一别,没想到这么快便又相遇了。”
宁洋北面色冷淡,出声质问:“我等遵太清圣判,西行赶路,恪守界限。尔等身为佛门弟子,不在灵山清修,反倒在此地设伏拦路,是打算公然违背天尊法旨?”
“法旨?”枯瘦老僧嗤笑一声,周身戾气暴涨,“圣判管得了明面上的规矩,管不了佛门私下行事!佛祖有令,尔等身负至宝机缘,若是识相,便将周身玉盘灵光交出,再自废道基,随我回灵山受戒,尚可留你们一条全尸。若是顽抗到底,今日黑风岭,便是尔等埋骨之地!”
“好大的口气!”张忠东怒喝出声,正阳真火轰然爆发,金红火浪直扑前方一众伏僧,“灵山伪善之徒,当真以为凭这点虾兵蟹将,便能阻我去路?看我真火焚尽尔等邪佛戾气!”
烈焰席卷而出,所过之处,林间阴风瞬间被灼烧殆尽。
一众伏僧见状,齐齐挥动兵器,扭曲的黑褐色佛气凝聚成盾,抵挡真火攻势。
“铛!”
火浪与佛盾相撞,发出刺耳的轰鸣。黑佛盾剧烈震颤,表面不断开裂,一众伏僧被震得连连后退,脸上露出惊骇之色。
“纯阳真火专克邪妄禅气,你们这些堕入杀伐的伪僧,也配称佛门弟子?”张忠东身形一闪,已然冲入敌阵,真火化作万千火刃,纵横劈斩。
“结阵!”枯瘦老僧厉声大喝。
剩余数十名伏僧迅速变换站位,布下万邪困佛阵,扭曲的佛气相互交织,化作一张巨大黑网,自上而下笼罩而来。阵法之内杀机四伏,梵音不再祥和,反倒变成扰人心神的魔音,试图动摇四人道心。
“雕虫小技!”
王学南踏前一步,厚土道力全面铺开,大地纹路顺着山势蔓延,硬生生在半空筑起数道厚重土壁。土壁连绵如山,死死挡住落下的黑佛大网,“此阵靠戾气乱神、邪佛困体,我以厚土镇场,尔等阵法,无用武之地!”
土网相抗,虚空不断震颤,碎石从山壁簌簌滑落。
趁此时机,宁洋北青木灵光漫天挥洒,万千灵藤破土而出,如同活物一般,缠绕向一众伏僧的四肢兵器。灵藤生机盎然,却能克制阴邪戾气,被灵藤缠上的伏僧动作顿时变得迟缓,体内佛气运转滞涩。
“动手!”
陈学西眸光一冷,百丈战刀凝形而出,刀光如雪,裹挟着凛冽杀意,凌空横斩。一刀之下,黑佛阵的连接节点被瞬间劈碎,原本完整的大阵当即出现巨大缺口。
“噗嗤!噗嗤!”
数名靠前的伏僧躲闪不及,被刀气扫中,黑僧袍碎裂,身躯重重倒地,扭曲的佛气烟消云散。
战局瞬间倾斜。
枯瘦老僧见己方阵法接连被破,手下弟子死伤惨重,又惊又怒:“四人道力竟还如此浑厚!明明在灵山历经苦战、身受重伤,恢复速度竟这般惊人!”
“你以为凭借这些旁门左道的邪阵,便能困得住我们?”陈学西提刀缓步逼近,刀尖直指老僧,“灵山一而再再而三出手相逼,真当我四人没有底线?”
老僧心知不敌,眼中闪过狠厉,猛地抬手掏出一枚漆黑佛珠,厉声喝道:“既然留不住活口,那就同归于尽!燃我一身佛元,引爆灭魔佛珠,我倒要看看,你们能不能挡得住自爆之力!”
佛珠之上黑气暴涨,散发出毁灭气息。
“休得放肆!”宁洋北灵光急转,万千灵木虚影拔地而起,化作层层屏障挡在前方,“自爆之物伤及无辜山林与凡民,我岂会让你得逞!”
青木屏障层层叠加,生生裹住即将引爆的佛珠。只听一声闷响,狂暴的能量在灵木结界内部炸开,灵光剧烈波动,宁洋北身形一晃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“宁兄!”其余三人齐声惊呼。
“无妨。”宁洋北抬手拭去血迹,“只是些许震荡,不足为惧。此人已是强弩之末。”
枯瘦老僧耗尽佛元,又被自爆余波反噬,身躯佝偻下去,气息奄奄。他望着步步逼近的四人,眼中满是不甘:“佛祖谋划天下,二圣坐镇灵山,你们就算闯过此地,前路还有无数杀局……救世玉盘,终究不会落入你们手中……”
话音未落,便彻底气绝倒地。
一场伏击,转瞬落幕。
四人立在狼藉的林间,看着满地伏僧尸体,神色愈发凝重。
张忠东收敛起真火,眉头紧锁:“才刚离开灵山不远,便遭遇如此狠辣的截杀。这些伏僧不惜自爆相搏,可见灵山为了夺取玉盘,已然不择手段。”
“这仅仅只是开始。”王学南俯身查看地上残留的佛纹印记,“从阵法与气息来看,这只是外围的巡防伏兵。往西而去,越是靠近玉盘本体所在,遇到的阻力便会越强。罗汉、金刚、甚至佛门亲传弟子,恐怕都会轮番出场。”
陈学西抬头望向西方天际,玉盘微光依旧在前引路,只是光芒之中,隐隐掺杂了几缕若有若无的圣力波动。
“不止是普通佛兵。”他沉声说道,“我感知到了接引、准提二圣的隐晦气息。他们并未亲自现身,却在远处布下屏障,遮蔽天机,扰乱玉盘灵光的传播。一方面防止外界大能察觉至宝踪迹,另一方面,也能随时掌控我们的动向。”
宁洋北长叹一声:“明有二圣暗中窥伺,暗有无数佛阵伏杀,灵山这是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,要将我们死死困在西行之路中。”
“但我们没有退路。”陈学西语气坚定,“玉盘关乎苍生浩劫,若是被佛门夺走,借至宝之力助长霸道禅威,三界平衡将彻底崩塌,凡间亿万生灵都会坠入苦海。哪怕前路刀山火海,我们也必须走下去。”
“说得对!”张忠东眼中重燃斗志,“历经灵山囚笼、仙佛大战,我们什么凶险没见过?区区伏杀与暗局,休想拦住我们!整理行装,继续向西!”
四人简单清理了战场,抹去打斗痕迹,不愿让山下凡人被这场佛道厮杀牵连。随后再度启程,循着玉盘微光,深入西牛贺洲腹地。
越往西行,天地间的氛围越是压抑。
时而峡谷之内冲出驾驭妖风的妖兽,这些妖兽周身都被佛力驯化,悍不畏死,专司袭扰;时而村落上空降下迷幻梵音,扭曲凡人神智,也试图分化四人心神;时而平地生出幻境,复刻灵山囚笼的景象,勾起众人旧伤,动摇道心。
一路走走停停,大小伏击接连不断。四人彼此配合,青木疗伤、厚土镇境、正阳破邪、金刃斩敌,四道大道环环相扣,将层出不穷的危机一一化解。
激战、周旋、突围、前行,循环往复。
不知不觉间,天色渐晚,夕阳西下,残阳染红了连绵群山。
四人来到一座名为望佛崖的高地,驻足休整。崖下是一片广袤的平原,平原中央坐落着一座巨大的古刹,庙宇恢弘,香火看似鼎盛,可仔细看去,整座古刹都被一层厚重的佛禁笼罩,煞气隐隐外泄。
玉盘微光行至此处,骤然停驻,光芒频频闪烁,显得躁动不安。
宁洋北凝视着下方古刹,面色凝重:“玉盘灵光在此处反应剧烈,想必至宝本体,距离此地已经极近了。而这座古刹,便是灵山设下的又一道关卡。”
王学南推演周遭地势与禁制,缓缓开口:“此崖名为望佛崖,下方古刹名为镇灵禅院。从禁制布局来看,这是一座专门用来镇压异类、禁锢灵物的佛门禁地。如来必然将此处设为核心据点,囤积重兵,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。”
“终于到正主的地盘了。”张忠东摩拳擦掌,真火在掌心跳跃,“一路被小喽啰纠缠,也该好好和灵山的主力较量一番了。”
陈学西握紧战刀,刀光在暮色中寒光乍现:“镇灵禅院,顾名思义,欲镇灵光、夺取玉盘。院内必定高手如云,甚至可能有罗汉、菩萨坐镇。诸位兄弟,接下来一战,凶险远超之前任何一场伏击,务必全力以赴,彼此照应。”
“放心!我四人同心,万难可破!”
四人相视一笑,连日奔波厮杀的疲惫,被胸中的斗志冲淡。
崖下镇灵禅院之内,钟声悠悠响起,沉闷的钟声传遍四野,带着无形的威压。一道苍老的佛音,顺着晚风飘上望佛崖,清晰传入四人耳中:
“四位远道而来的真君,一路辛苦了。既然已然来到此地,便入禅院一叙吧。
救世玉盘近在咫尺,是拱手相让,还是血染当场,今日便做个了断!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十足的挑衅与决绝。
崖顶四人神色一凛。
决战,已然近在眼前。
玉盘微光在身前剧烈闪动,似在预警,又似在鼓舞人心。
宁洋北昂首,望向下方恢弘的禅院,朗声道:“既然对方相邀,我等便赴约一探。今日便闯一闯这座镇灵禅院,看一看灵山的底牌究竟还有多少!”
话音落,四人并肩纵身,踏着晚风,朝着下方镇灵禅院凌空跃去。
暮色四合,黑云渐起。
佛院之内杀机暗藏,至宝灵光岌岌可危。
一场围绕先天救世玉盘的终极争夺战,即将在这座深山古刹之中,正式拉开帷幕。